谢忘稳稳垂下眼皮,目光下瞥过去,提醒道:“嘴。”
钱勒保持着大长着嘴的痴呆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院、院长。”钱勒走过去,心臟还在噗通通跳着,但他很快想起一件事:“您的魔力恢覆了?!”
谢忘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朝针叶林走去。
钱勒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您之前不是说没有恢覆魔力吗?!”
谢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再想想。”
钱勒张着合不拢的嘴,愤慨地站在原地,仔仔细细想了一遍。
他问,您的魔力是不是恢覆了?能把我的透明魔法解除吗?
谢忘回答他——
不能。
钱勒:“………………”
戈勒姆处于伯都灵北部。
几簇山群环绕着中央形成一条狭窄幽长的峡谷,丛集的针叶林幽暗地生长着把戈勒姆严密地保护着。
入口堆满了破碎的石块与修葺剩余的瓦石,几处高耸的松树被砍倒阻隔住唯一的入口。
谢忘微微弯腰穿过倾斜下来的枝桠,身后厚实的雪地上立刻出现两排脚印,又迅速覆原。
庞大深暗的森林裏仅能听到沙沙的踩雪声、两人细微的喘息以及偶尔穿梭林间的风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针叶林深处。
钱勒环顾了一圈,闻着一股陈腐的朽木味忽地打了个寒噤。
“院长这裏怎么阴森森的?”他跑了两步紧靠在谢忘身边。
谢忘朝身旁极快地瞥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冷冷道:“你不觉得一块儿抹布飞在毫无人烟的丛林裏更吓人?”
任谁看,走在一片幽寂的森林都要比身后跟着一块儿诡异的飞天抹布要正常上许多,更别提抹布还分外啰嗦。
钱勒被一句话怼了回去,丝毫不敢松懈步伐,左顾右盼地跟在谢忘身边。
这片针叶林已经存在很久了,从粗壮的树干上便能看出岁月流逝的痕迹这裏应该是伯都灵建都起始便存在的一片守城林,与绵延至远方的山脉一起把西利维亚与其余国家阻隔开来。
谢忘轻车熟路穿过拥挤狭隘的林间小路,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刚越狱出来,倒像是吃完饭出来消食儿来了。
钱勒奇怪道:“您来过这裏吗?”
怎么对路这么熟悉?
谢忘步子一顿,转过头看向从针叶林顶部露出的戈勒姆覆状斜顶:“这裏是我参与建造的。”
其实他谦虚了一下,何止是参与建造,从选址到戈勒姆每一步的设计建造全都是由魔法部最高审判法师提议并跟进,确保戈勒姆能关住一切性质的囚犯……
还有在必要时候能有一条最佳越狱路线。
就比如现在。
钱勒:“……”
这群人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竟然把监狱的设计师关进来。
这能关得住???
答案显然是不能。
越往深处,针叶林两侧愈发密集起来,遮天蔽日地生长在头顶,眼前一下黑了下来。
谢忘最终在某处被凝成冰的山溪前停下脚步,环视一圈蹲在地下,骨节分明的手在枯叶堆积的地面上扫了两下。
咔嚓。
极轻地一声响在地面响起,很快就被风声带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钱勒大气不敢喘一下,紧张地跟在谢忘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谢忘真的与他见过的任何魔法师都不同,也许一个不经意间他就已经使出了某个古老而庞大的魔法,却不会让人有所察觉,就好像……
魔法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谢忘陡然站起身,刚才蹲下的地方缓缓上升起一块方形的地砖,一条布满苔藓的石阶突兀地出现在雪地中,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地下。
他往一旁让了一下,朝钱勒挑了挑眉:“下去吧。”
钱勒盯着通往未知领域的楼梯,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一步一挪地蜗牛一样挪到了楼梯口。
谢忘有些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抬脚就是一踹。
“啊!!!”
钱勒循着惯性踉跄着扑腾了两下直直跌入黑暗。
谢忘站在原地静静等了几秒,就听到咚——地一声沈闷的响。
随之而来的是钱勒嗷嗷大叫。
虽然声儿大,但能听出心情应该是愉悦的。毕竟被关了五年,好不容易被放出来。
谢忘确认地下没有问题才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身影淹没在黑暗中时转过身把石砖轻轻盖了回去,透过逐渐缩小的缝隙,他最后看了眼关押自己五年的地方。
按照送饭的时间,戈勒姆的人应该马上就能发现他们消失了。
“顶层的人不见了!!!”
守卫的嚎叫顺着冷风穿梭进针叶林深处,逐渐被厚实的雪层吞没。
谢忘满意地合上石砖,伸手打了个响指。
唰——地一声,地道两侧的石壁快速且有序地点燃了烛火,把阴冷潮湿的地道幽幽照亮。
谢忘低头就看到一块破布瘫在地上:“……”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越狱要带上钱勒?
可能是刚睡醒脑子不好,谢忘很快给了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