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都灵市集
钱勒扶着潮湿的墻壁顺着烛光一盏盏点亮的方向走去,谢忘步履优雅地走在他身旁。
钱勒余光看向谢忘在昏黄烛光下变得柔和的侧脸,忍不住问:“院长,您什么时候能让我变成正常人?”
谢忘目光从眼角瞥出去,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现在就可以——”
“拜托您了!”钱勒陡然止住脚步,回身朝谢忘行了个最高规格的大礼。
谢忘半靠在墻壁上笑了一下,淡淡开口:“只要你不怕缺胳膊少腿儿。”
“……”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钱勒再次见识到了传说中伯都灵魔法学院——笑面虎院长的威力。
当年还在学院的时候钱勒就对谢忘的名气有所耳闻,但由于天资不够,他并没有机会分到由谢院长教授的高阶魔法科。
最出名的一条关于谢忘的流言始于一堂亡灵魔法课——
某位好问的学生在课间去问谢忘:“亡灵魔法真的能轻易召唤出力量庞大的使灵吗?”
谢忘合上书,深邃的眼瞳透过镜片斯文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他笑着给了这位倒霉学生一条魔咒,并鼓励后者给班裏的同窗做个示范。
这位学生以为院长十分赏识自己,得意洋洋地念出了魔咒。
然后——召唤出了一条地狱恶犬。
从学校东边追着他咬到了最西边。
谢忘从那位倒霉学生狼狈不堪的背影收回视线,对着教室裏剩下的学生们微微笑了一下:“亡灵魔法是一种充满危险且难以控制的黑魔法,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不要轻易尝试。”
谢院长一战出名。
所有人……呃,不,至少是当时在场的学生们看清了这位表面斯斯文文英俊至极的院长实则内在是个十足十混账的真相。
钱勒脸立刻垮下来:“……那我也没有这么迫切。”
万一人恢覆了,身体残疾了,这也真的是大可不必。
“那您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我身上的魔法?”他如丧考妣地问。
“要等我拿到审判权杖再恢覆魔力才行。”谢忘冷静道。
钱勒刚挂上笑,想说:那不是好办——
谢忘走在他前面“唔”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审判权杖在五年前就被国王收走了。”
整个人看上去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好像丝毫不担心自己的魔力不能恢覆。
钱勒:“那第一步我们不是都达不到?”
谢忘:“大概吧。”
钱勒崩溃抱头:“啊!!!”
为什么当初他要为了一百金币去帮谢忘整理他的书房?!
他彻底颓丧下去,整个人跟在谢忘身后,一路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哀怨的气息。
谢忘不紧不慢地在阴暗幽深的地道裏走着,全程忽视钱勒在身后低声的叨逼叨。
他们走了并没有多久,大概才下地4分钟左右的时间。
谢忘乍然顿住脚步,半瞇着眼朝前方扫去,淡淡道:“把你衣服脱了。”
钱勒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颤颤巍巍问:“是……我听错了吗?”
这种粗俗不堪的话绝不会从高贵优雅的院长先生嘴裏说出来。
谢忘转过头,嘴角噙着笑:“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他眼睁睁看着一件衣服飘到墻角,蹲下去软趴趴掉到地上。
钱勒不情不愿地脱下身上最后一件遮羞布,彻底消失在谢忘面前。
也许是看他过于羞耻,谢忘好心道:“光天化日一件衣服飘在半空可能要比你不穿衣服还要诡异。”
钱勒勉勉强强被安慰了一下,刚想站起身,就听到混账院长补充道——
“反正你那件破布也没起到多少作用。”
钱勒:“…………”
反正谢忘的魔力还没恢覆,现在干掉他的话胜算大吗?
谢忘停住脚步的上方透下来的阳光打下地面形成一个方砖的形状,依稀能从缝隙裏听到嘈杂的人声。
他们现在俨然已经处于一处闹市地下,但戈勒姆方圆几公裏是毫无人烟的针叶林,这条地道显然有加速魔法阵。
钱勒疑惑地问:“这裏是?”
谢忘:“伯都灵。”
刚说完,地砖就缓缓上升,一束刺眼的阳光方柱一般洒射在地面,把空气中飞扬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钱勒看着被光芒圈在裏面的谢忘微微发神。
谢忘才55岁,对于生命线长达几百年甚至更久的魔法师来说不过是人生刚起步的时期。没人想得通这样厉害的一个人有什么理由去召唤出那些可怖的力量……
谢忘往后让了一步,“你先上去。”
钱勒站着没有动。
谢忘偏头看着他:“还有事?”
“没。”钱勒摇摇头,脸色苍白地咕哝道:“院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谢忘一楞,很快反应过来,转过来正对着钱勒:“你说。”
钱勒斟酌着犹豫了一下:“为……为什么要使用禁术?”
为什么要放任外神大肆破坏国土?为什么要毁掉自己五十年的成就?为什么……要背叛《魔法师准则》?
谢忘沈默了好一会儿,迈出长腿踏上无形的阶梯:“钱勒。”
钱勒吓得一个哆嗦,笔挺笔挺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
接着就听某位年事已高记性不好的院长欠扁道:“是叫钱勒吧?”
钱勒:“……对。”
“一切始于一条鱿鱼。”谢忘舔了下唇瓣,问:“你饿吗?”
钱勒:“………………”
钱勒对天发誓,他真的再一次考虑起了谋杀某位院长的点子。
方砖上面是条集市,他们出来的地方正巧在一处草棚后方。
谢忘等钱勒费劲吧啦地爬上来,嘭——地一下把石砖死死封在了地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