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昨日贺新景的话,心中不免对他心存疑虑。可据她了解,贺新景倒也不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先前靳家的流言蜚语已经让靳风齐在朝中如履薄冰,如今她又传出帮着查案的这些事,难保不会让有心之人利用,说是靳家心思不纯。
若是这案子之后牵扯出皇子来,靳家就会被锁定与受益一方是联盟的关系。古往今来,但凡是涉及此等争端的臣子,就鲜少能有幸存的,不过就是在猜疑和猜忌之间残存而已。如今卷入其中的不仅是她,还有整个靳家。眼下局势,这案子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可以说是两难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
“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不是,下一句。”
“你踏青都不去的人,怎么还查上案了?”
靳游雪本身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就算有人说她是跟着查案去了,只怕也不会有人信,人们一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庄虔的眸光逐渐大亮,要是她不能查案,那就让别人来查,比起一个不学无术的郡主会查案,人们更喜欢主动去寻找真相。
“采绿,我们走!”庄虔跳下臺阶,朝着采绿大声招手。
“你要干什么去啊?等会还有课呢?”
“我可是不学无术的郡主,这课我就不上了,劳烦你们去给号夫子说我生病了,现下要回去养病去了。”
庄虔朝着他们规矩地行礼,牵过采绿的手,直接就朝着上下跑了。
她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撼动整个京城的大事。既然这案子没人有能力有胆魄去查,那就让所有人都来查。少女的眼眸中扬起一股肆意和骄傲。
郊外的娇屋中,傅容褪去衣裳,在雾气氤氲中进了浴盆。月儿将水渍浇在她的香肩上,眼角掩不住的欢喜,她在胡家干了多年,原是跟着夫人的,后来夫人过世了,他才跟了胡隘,如今才得了这么个机遇来服侍她。在月儿看来,她长得极美,说是摄人心魄也丝毫不过,她一个女子都这般喜欢,别说身边从无女子的胡隘了。
“小姐,您交代我办的事,全都办妥了。”
“嗯,干得好。”傅容垂下眼帘,缓缓道,“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小姐放心,见过我的那个乞丐已经死了。”月儿淡淡道。
入夜,朱雀大街上的转角处,多了一个尸身僵硬的小乞儿,在它的怀裏,还揣着半个面包,有人猜测他是冻死的,有人猜测他是饿死的,就是没人知道,他是被毒死的。
傅容掀起水中的花瓣,一朵朵撕裂,喃喃道,“我看上的人,必须是我的,若是有人胆敢沾染,那便只有死。”
月儿附和道:“姑娘说笑了,就算那人是郡主,那也比不上公子对您的用心。”
傅容穿上裏衣,将长发垂在衣襟前,交代月儿去请胡隘。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胡隘正在想的却是另一个女子。手下唤了他两次,都没有让他回神。先前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傅容,现在看来他还是要再想想,傅容的行事很是狠厉,说起话来虽然温柔却总让人感觉掺了刀子,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手下进来,拱手道,“大人,消息都核实过了,都没有问题。”
胡隘收回视线,不再深究,只是心底依旧觉得这二人之间必然有某种关系。不过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也不知没有,一番挣扎过后,他才让手下下去。
胡隘没有回胡府,自从救了傅容后,他都是住在这郊外,先前是为了照顾她,现在是为了躲开京中的喧嚣。人少了,心也就静了。
月儿敲门告知他傅容有找,他这才收回思绪,将写到一半的折子放起身。若是他对傅容的关心和耐心,那还要追溯到三年前的一场大雪,也是在那场大雪中,她给了他一个包子,至今他都记得那包子的很烫,就像那是得知她入京后的心情一样。
推开门,胡隘没有看见她,便径直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倒水。
听到身侧的响动,他正要开口,就被瘦手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
“嗯,我猜是田螺姑娘,或者是女妖精。”
他配合地好奇道。
“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傅容将手拿开,鼓腮生气地坐到一旁。
胡隘见状连忙起身,走至她身侧,正要出声安慰,嘴唇就盖上了一处温热。他呼吸几近停止,只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以及明亮的眼睛。傅容见他如此木然,刚才攒的怒火全然没了,只看得见他发红的脸以及瞪大的眼睛。
门房递来一张帖子,手下接过那帖子,一边说话,一边就往裏面走,正好撞见这一幕。
“打烊了,我先出去!”手下拿着帖子就往外面走。
胡隘立马拉开同她的距离,飞快地别开脸,急促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