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么多!亏得老兄应付得来!”甄应嘉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叹之色,摇着头说道。心中不禁暗自佩服王铎,面对如此之多的应酬之作,竟能应对自如,还能在其中保持自己的书法水准。
王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说道:“不过是些应酬之作罢了!当然,其中也有一两张写得还不错。兄台瞧瞧这一张——”说罢,他兴致勃勃地在炕床上那一堆书法作品中翻找了一番,犹如寻宝一般,双手在纸张间快速翻动,终于抽出其中一张,颇为得意地双手捧着,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摆到朋友面前。
这是一幅草书作品。甄应嘉凑近一瞧,只见上面题着一首五律,乃是王铎本人的诗作:
夜雨朝来润,春江白渐通。
竹楼疑罨画,花石带洪蒙。
历历沙形阔,萧萧水气空。
观枰逾不倦,矧在野箫中。
王铎身为当代书法大家,其书法一向以险峻沉雄、跌宕超逸著称。若单论这首诗,虽说算不上极为出色,在诗韵上稍显逊色。可单论这书法,却当真是精妙绝伦,如那奔腾而下的瀑布,又如喷涌而出的飞泉,汪洋恣肆,气势磅礴。笔画间仿若有生命一般,跳跃灵动。又似那名将临敌,稳如泰山,岳峙渊渟,尽显似欹反正、浑然天成之妙。若是平日,甄应嘉定会由衷地赞叹一番,甚至会忍不住击节称赏,与王铎探讨书法的精妙之处,从笔法的运用到布局的技巧,二人定会聊得热火朝天。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诗末所题的那一道上款所吸引:恭呈平息郡王殿下大雅览正。
“平息郡王——”甄应嘉心中顿时涌起诸多疑惑,犹如一团迷雾笼罩心头,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随即猛地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伸出手指,指着那上款问道,“这位莫不是……”王铎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神秘,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说道:“正是。”
“怎么,难道他也……”甄应嘉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着没有说出口,心中满是惊讶。他心想,这平息郡王怎会知晓王铎,又为何会向他索书。
“哦,他自然不认得我。大约是哪位旧相识,向他提及了我,说我在书法上略有造诣,所以他昨日便派人前来索书。”王铎狡黠地眯起眼睛,一只手在下巴上摆弄着那几根稀落参差的胡子,笑嘻嘻地说,“好在不过是秀才人情纸半张!若是别的,我还真未必拿得出;至于弄这个嘛,我王某倒有个比方——就如同贱内生孩子,‘噗通,噗通’一个又一个,轻松得很!”说罢,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屋内回荡。
甄应嘉并未发笑,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想起昨日有个官员神色匆匆地来访王铎。当时因自己与那人并不相识,不便上前凑趣,只能在远处暗自猜测了许久,心中满是好奇,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如今想来,原来竟是为了此事。
“那么今后,兄台是打算长居此地了?”甄应嘉终于又问道。他回想起来到神都的短短半个月里,王铎仅凭一手出神入化的书法,竟结交了包括这位平息郡王在内的诸多新朝显贵。一时间,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羡慕王铎能借此拓展人脉,又觉得此举似有失文人的清高与风骨,心中矛盾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