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四下里仿若被一层死寂的幕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唯有那茂密的苇丛在微风轻柔的撩拨下,轻轻摇曳身姿,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卫若兰如一只受伤后蜷缩的小兽,藏身于这苇丛深处。他的内心恰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那紧张之感愈发浓烈,如绳索般紧紧勒住他的心房。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恰似铜铃一般,眸中满是绝望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色,活脱脱一只被困于绝境、孤立无援的困兽,只能满心无奈且又极度煎熬地静候着未知命运那冷酷无情的裁决。时光在此刻仿佛故意捉弄他,似是凝滞不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无情地煎熬着他那已然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神经,让他备受折磨。到得后来,外间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轻微响动,哪怕只是马蹄那若有若无、似远还近的踏踏之声,或是铁甲与兵器不经意间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之音,传至他的耳中,皆好似一记震耳欲聋、能击穿灵魂的震天响雷,直震得他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剧烈跳动,险些儿就要挣脱束缚,蹦出腔子去。“哎呀呀,他究竟为何要这般行事?到底意欲何为呀?”卫若兰满心的惶惑与痛苦,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翻涌不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只能暗自反复思忖着,可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却始终寻不出个答案,恰似置身于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茫然不知所措,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的得、的得”,那马蹄之声愈发清晰可闻,仿若密集的鼓点一般,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卫若兰的心间,每一下都似要将他的心击碎。听这声音,分明是正直直朝着他逼近而来,那势头仿若汹涌的洪流,无法阻挡。与此同时,前方那茂密的芦苇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也受了惊扰,开始沙沙作响,那声响仿佛是它们在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灭顶危机,声声入耳,令人胆寒。卫若兰但觉浑身寒毛瞬间根根竖起,好似一只被激怒的刺猬,本能地进入防御状态。他在心底暗自叫苦不迭:“来了,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此番看来,我这条性命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刹那间,求生的本能如同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他不假思索地便欲纵身而起,夺路而逃,仿佛只要迈出这一步,便能摆脱眼前的绝境。然而,他的身体却似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住了一般,动弹不得,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挪动分毫。一番徒劳的挣扎之后,最终不过是颓然地再度埋下头去,紧紧地咬紧牙关,将双眼闭得死死的,好似这般便能将那致命的危险隔绝在外,只能满心绝望地等待着那终结生命的无情一击……然而,命运似乎在此刻开了个荒诞的玩笑,那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未如期降临。只因那马蹄声在靠近到一定距离后,竟陡然间稍作停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试探,旋即又分明地朝着后方退去,那渐行渐远的声音,让卫若兰的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侥幸。
只是,当那骑者如此诡异动作之时,隐隐约约间,似还挥动了一下手中那寒光闪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大刀。但闻几声凌厉至极、能划破长空的呼啸之声过后,紧接着,便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好些芦苇的断茎、碎叶,还有那随风飘散、如雪花般的白色缨子,恰似一幅诡异而又凄美的画面。“混账们!还不快快给我滚出来!统统给老爷滚出来!”一声仿若洪钟般的狂暴喝叫,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恰似平地炸响的惊雷。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恰似一道晴天霹雳,劈空而来,直直地穿透众人的耳鼓,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好似整个世界都在这声怒吼中颤抖。刚缓缓睁开眼睛的卫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猛地一颤,身子不受控制地便要应声而起,仿佛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然不受大脑的指挥;好在他那尚存的一丝理智及时回笼,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冲动的边缘拉了回来,才极力强自按捺住那股冲动,心中暗自叫苦:“可千万不能露了行藏啊!一旦暴露,怕是再无生机。”
“混账,滚出来!还不快点给老爷滚出来!”那猛恶的嗓门再度发出喝叫,只是这一回,已然能听出声音是在数十步之外了,那声音逐渐远去,却仍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威慑力。待到那喝叫声第三次响起时,便愈发地去得远了,直至渐渐消失在那茫茫夜色之中,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唉,是啊,如今这磨难才不过刚刚起了个头罢了,”死亡的威胁既已暂时远去,卫若兰望着身旁那些开始低声私语、交头接耳,正热烈商量着如何才能成功逃生的仆人们,心中不禁暗自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幽幽叹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真不知还要遭受多少的苦楚,叫我可怎么熬得过去啊?”这般思量着,卫若兰只觉自己仿若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深渊之中,那深渊之内,唯有浓稠如墨、让人窒息的黑暗肆意弥漫,不见丝毫的光明。即便侥幸能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可他隐隐觉得,伴随自己往后余生的,怕也唯有那无尽的苦难,再无别物了……渐渐地,他整个人仿若被一层冰冷彻骨、令人厌倦已极的浓雾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以至于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在他那已然混沌的感觉里,什么惹山,什么家,似乎皆成了可有可无的多余之物,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意义……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往昔,甚至忆起了史家家庙里的一个模糊身影,那身影在记忆的深处若隐若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念头:或许当初……要是做出不同的选择,如今的境遇是否会有所不同?
二因心中着实担忧即刻上路仍会与官兵狭路相逢,他们这一行人便在那芦苇丛中又提心吊胆地躲藏了许久。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似在煎熬着他们的身心,那紧张的氛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紧紧笼罩。他们蜷缩在苇丛中,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引来那如狼似虎的官兵。直至他们反复估量,从各种细微的迹象判断,觉着危险已然远去,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启程。只是他们已然被那官兵的凶狠模样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走原路,而是慌不择路地改了方向,选择从那荒僻的山野间绕道回去。那山野间道路崎岖,荆棘丛生,他们在泥泞的山路中艰难跋涉,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雨水肆意地打在他们身上,浑身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又冷又累的他们,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向前挪动,仿佛在黑暗中寻找着那一丝生的希望。待他们终于精疲力竭地抵达惹山时,抬眼望去,天上那一轮冷月已然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已然是上半夜了。
虽说在芦苇丛中那惊魂初定的时刻,卫若兰曾身心俱疲到了极点,只觉万念俱灰,心中甚至闪过回来似乎亦是多余的念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可一旦踏上归途,他那颗牵挂家人的心又不由自主地忧急起来,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尤其是事先未曾料到路上竟会耽搁如此之久,这让他满心懊悔,不住地埋怨自己考虑不周,为何没有提前做好周全的安排。且心中焦躁万分,恰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竹篼上坐立不安。是以,好不容易踏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路,穿过那片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昔故事的竹林,眼看就要进入墓园之时,卫若兰人虽坐在竹篼之上,可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却早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率先飞进了屋子里。“哎呀,他们此刻究竟怎样了呢?父亲、母亲可还安好?官兵可曾到过家中?嗯,为何不见屋子里点灯?莫不是怕太过招摇,招惹外人,还是——哦,上苍保佑,但愿一切都平安无事才好啊!”他双手紧紧抓着竹篼的扶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扶手捏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墓园,心急如焚地暗自思忖着,恨不得即刻便飞到家人身边,看看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大爷,到了!”卫成那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