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再往前的大路上、沟洫之中,乃至田地里,竟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许许多多被杀者的尸体!这些尸体姿态各异,有的双手捂着伤口,似是死前还在拼命挣扎,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生的希望;有的则瞪大双眼,死不瞑目,似是心中有着无尽的冤屈与不甘;还有的身体扭曲,呈现出诡异的姿势,仿若被恶魔摆弄过一般。
“啊,怪不得一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原来出了这般可怕的事!”卫若兰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震惊与悲痛。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满地死状各异的尸体,有的已然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那表情似在诉说着死亡的恐惧;有的身上还插着箭杆,箭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似是在诉说着曾经的血腥厮杀,每一根箭羽都仿若一段悲惨的故事。他满心恐惧地想着:“只是,从这死人之多、杀戮之惨来看,只怕并非本地匪盗所为,那些匪盗即便凶狠,也断不会有这般大规模、如此残忍的杀戮行径。那么,那么莫不是清兵干的?若真是清兵,这世间还有何处可寻安宁?这太平盛世难道就此破碎?”这般思忖间,卫若兰心中猛地一动,心脏仿若擂鼓般剧烈震颤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仿若要窒息一般。眼见走在前头的两个仆人还大着胆子,丝毫不知危险,仍往死人堆里钻,他不禁又气又急,跺脚,哑着嗓子喝骂道:“混账东西,你们要作甚?还不回来!速速回来!莫要白白丢了性命!这等危险之地,岂是你们能随意涉足的!”随即气急败坏地回头对冒成说道:“看这情形,鞑子兵想必已然到了澉浦!前面是绝然去不得了,快,赶紧回惹山!迟了怕是性命不保!莫要因一时鲁莽,丢了大家的性命!”
闻得主人这般言语,仆人们恰似惊弓之鸟,“啊”的一声惊呼,那声音仿若划破静谧夜空的凄厉鸦鸣,出口之际,面上瞬间没了血色,恰似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失了生气,这才陡然间紧张起来。众人神色惊惶,眼神中满是恐惧,手脚好似不听使唤般,慌乱地相互碰撞。只见他们七手八脚,忙不迭地将卫若兰扶上竹兜。那竹兜本就简陋,在众人慌乱的动作下,剧烈晃了几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若不堪重负,险些倾倒在地。众人见状,赶忙稳住,有人伸手死死抓住竹兜的边缘,有人则用肩膀抵住竹兜的一侧,面色涨红,气喘吁吁。此刻,哪还顾得上脚下泥地湿滑,一脚用力踩下去,泥浆瞬间涌起,直没至脚踝,刺骨的凉意顺着小腿蔓延而上。道路亦是泥泞不堪,坑洼之处星罗棋布,满是浑浊的积水,仿若一个个暗藏危险的陷阱。众人慌里慌张地掉转方向,脚步匆匆忙忙,溅起串串泥花,那泥花四溅,有的落在衣摆上,有的甩到了脸上,众人却浑然不顾,朝着来路匆忙奔去。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一阵奇异声响远远传来。起初,那声音仿若从极遥远之地飘来,似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悠悠飘荡,逐渐清晰起来。竟是一阵强劲的呜呜之声,这声音恰似号角吹响,却又带着别样的尖锐剽悍,仿若锋利的刀刃,寒光闪烁间,划破长空,满是肃杀之气。众人只觉心中猛地一颤,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心脏,骇然止住了脚步,脸上皆是惊恐之色,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之事。
“混账东西,停下作甚?还不速速前行!”卫若兰浓眉倒竖,恰似两把利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扬起手臂,那手臂仿若一根粗壮的树干,在空中挥舞着,面上带着怒容,五官因愤怒而微微扭曲,恶狠狠地呵斥道,声音中满是焦急与不耐,仿若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炽热的怒火。
“大、大爷,去、去不得呀,您瞧——”一个仆人哆哆嗦嗦,牙齿上下打着架,发出“咯咯”的声响,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指,那手指仿若秋日里风中摇曳的枯枝,战战兢兢地指着稻田对面的村子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仿若受伤的野兽,发出凄惨的哀鸣。
卫若兰顿时勃然大怒,刚要开口喝骂,话未说完,他顺着仆人所指方向望去,亦瞧见了:在村子朝北的一头,正络绎走出一队人马。虽说相隔甚远,瞧不真切他们的模样,但那奇异的衣装在日光下闪烁着异样光芒,恰似夜空中诡异的星辰,闪亮的刀枪寒光凛凛,反射出冰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以及驮在马背上的大包小裹鼓鼓囊囊,随着马匹的走动,微微晃动。马后牵着的牛羊鸡犬,羊“咩咩”叫着,声音悠长而哀怨;牛“哞哞”吼着,带着几分沉闷;鸡“咯咯”啼着,显得格外慌乱;犬“汪汪”吠着,叫声中满是不安,一片嘈杂,仍依稀可辨……“大爷,官兵就要过来了,得赶紧寻个地方躲一躲!”约莫见主人呆愣当场,卫成眉头紧皱,额头上的皱纹愈发明显,满脸焦急,在旁催促道,声音中透着几分惶恐,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
卫若兰怔了一怔,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打了个激灵,蓦地醒悟过来。“不错,官兵!这便是官兵!如此说来,我得赶紧逃命!没错!”他心中这般想着,慌里慌张便欲跨下竹兜,却不想双腿发软,似被抽去了筋骨,陡然一软,膝盖一弯,险些摔倒在地。亏得卫成与另一个仆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犹如离弦之箭,赶忙扶住。主仆三人于是相互搀扶,身子微微佝偻,仿若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老树,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着路旁土坡上的一片芦苇丛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