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坡下首相逢
却说几人走了大半日都不见饭铺,不觉口中干渴,腹内饥饿,正欲找个铺子打尖歇脚,见武松如此说,连连答应下来,就要提上朴刀起身接着往前。金莲亦听见了这番话,坐了片刻精神稍缓,便要由武松搀着站起身来,谁知还未立稳,就觉双目一黑,身子便要朝前扑去。
“妹子小心!”
武松眼疾手快,一手便将金莲提了起来,扶着她重新安坐于青石之上,背着包袱思索片刻,三两下攀上道旁一棵大树,从上折下一片粗树枝来。
金莲实在难受得紧,又恐误了行程惹得官差不快,徒生事端,故而硬撑着笑道:“二哥,二哥不必管我,先与两位差爷去寻那歇息之处便是。我在此稍歇一会儿,待好些自会去寻你们的。”
“此处山势险峻,前后无村无店,留妹子一人在这如何能叫人放心?”武松一面折去枝上多余条干,一面将包袱取下,重新斜着打在前胸,而后蹲下身来,“妹子既走不得,那我背妹子走便是。”
“这如何使得?天热成这样,二哥一人走尚且汗流浃背,怎还能费力背我?”金莲不住摇头,断然不肯,“还是我自己……”
“若我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哪裏打得那大虫?”武松不以为意,只咧嘴一笑,将手中树枝递与金莲,“妹子拿着这个举在头上遮阴,还能凉快些。我也能沾沾妹子的光,得一两丝凉爽。”
金莲见武松坚持,盯着他宽厚的脊背怔然片刻,终究撑着起身伏了上去。被汗浸透的衣衫泛着些许湿意,金莲却丝毫不嫌,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忽的想起他背上的伤,轻声问道:“二哥还疼吗?”
“早不疼了。”武松托住她,往上掂了掂,侧首一笑,“妹子抓好了,可莫要颠下来才是。”
“若是颠下来,那定是我太重,往后可要少吃些了。”
武松见金莲还有精神与他说笑,心下稍安,朗声大笑两声,托好金莲就迈开了步子。他话虽这样说,可步子却迈得极稳,金莲举着枝叶安心伏在他背上,不觉丝毫颠簸,倒是一晃一晃的有了些困意,眼皮打起架来。
武松听背后呼吸渐稳,更放轻了几分脚步。所幸此段山路宽敞,几分翻过一道坡,果见坡下有数十间草屋,傍着清溪,屋前立着根柱子,其上飘着展旗子,似是间酒铺,不由大喜,也顾不得热燥,忙顶着日头下坡去了。
武松等人行至门前,只见那旗上写着个“酒”字,屋舍俨然,惟有一棵大树立于地上,倒是齐整,正待进门,就闻笑声渐近,一妇人面容姣好,发髻斜梳,身着薄纱,腰肢轻晃,持着一方桃红帕子迎上前来,斜倚门框笑道:“瞧几位远道而来,定是劳累,可要来小店吃口凉茶,歇歇脚?”
武松见她头发松散,胡乱插着珠钗鲜花,香粉扑面,衣衫不整,行走之间露出半边香肩,只扫她一眼便心下不喜,却无奈方圆数裏之内惟有这一家酒店,金莲又需歇息,只得暂时按下不悦,沈声道:“正是,不知店内可有空着的桌椅?”
“有呢有呢,便是没有,妾身也得给官爷腾出一张来不是?”那妇人眉间妩魅,谈笑之间就压去扶武松,却被他避了开,也不觉尴尬,只眼波流转,笑着进屋去了。
武松虽然不喜,可那公差叫她这么一瞪,早酥了半边骨头,眼珠子恨不得粘到她身上,连如何进门如何坐下竟也不知。武松并不多事,只轻声将金莲唤醒,哄慰道:“妹子先吃些东西,吃完再睡不迟。”
金莲头中虽还发昏,可经了这一小睡,到底好了些,遂点头下了地,同坐到桌前。她尚未清醒,还有些迷糊,见眼前之地陌生,不由问道:“二哥,咱这是到哪儿来了?”
“此处名为十字坡,咱们是从那头翻过来的。”武松取出一只陶碗摆到她面前,又提壶倒了杯凉茶,“妹子先吃口茶润润嗓,馒头还要一会儿才上来。”
十字坡?
金莲只觉此名分外耳熟,又一时记不起在何处听过,正要去想,便觉头痛欲裂,不由蹙着秀眉,扶住太阳穴揉按起来,方苦思之时,就见一妇人端着两碟子肉、一大桶酒并碗箸过来,笑道:“妾身这儿旁的没有,肉倒是够,几位客官只管放开了吃,填了肚腹方好上路。”
武松前些年交往甚广,行走江湖之时曾听过十字坡下些许传闻,又见这妇人如此作态,不似正经,心下暗暗提防,故而并未接话,倒是那两个公人听了坏笑几声,伸手便要抓那妇人的手:“娘子说你那肉多,到底是哪裏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