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裏肉多,差爷还瞧不出来?”
那妇人听了心中暗骂“好个贼官差,倒要来吃老娘的豆腐”,面上却巧笑倩兮,却不着痕迹地转身避了开来,亲手托起盏碗倒了一碗酒捧与那公人:“差爷且吃了妾身这碗,自有好看的与你。”
那差役瞥见她颈下的那花白的一片,双目发直,早已七魄去了大半,哪裏还分得清东西南北,就这她那手便吃了。那妇人便如此哄着两人吃了酒,正要与武松说话,忽听那女子开了口:“不知娘子姓甚名谁,如何称呼?”
那妇人一楞,不料金莲问起这个,再看去时,只见她前额鬓发微湿,双颊偏红,声音沙哑,显是中了暑气,虽露病态,却丝毫不减美貌,反倒更显娇弱楚楚之态,不由心道“好一个病西施,只可惜了她这模样,早晚要做了那馒头馅子”,口上却答:“妾娘家姓孙,夫家姓张,因在家中排行老二,人家都只叫二娘罢了。”
孙二娘……
金莲脑中方待有个模糊印象,如今听来心中一沈,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垂首吃茶去了。孙二娘不知她问这个何意,小心觑着她那神色,却见她刚放下碗便忽的捂住胸口,囧起眉头,俯身到一旁干呕起来。
“妹子可是还难受?若实在不成,找个地方躺一躺也好。”武松一面拍着她背,一面抬头看向孙二娘,“我妹子中了暑气,不知店中可有地方靠上一靠?”
“有,自然是有的,娘子稍待,我去收拾收拾。”
金莲一点头,瞧着孙二娘走远了,才直起身来,从桌下拽了拽武松的衣角,附耳道:“二哥小心,这家店怕是个黑店。”
武松虽早有提防,可不意金莲也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对来,颇有些诧异:“妹子眼力真不差,若是行走江湖,定是个厉害人物。”
“这么说二哥早已看出来了?”金莲既已看破她身份,正暗暗思忖如何提醒于他,现下听他还有心情说笑,知他心中有数,也就放了心,“二哥既有了计较,可莫要着了人家的道才是啊。”
“妹子只管放心,只需如此如此便可避开这祸端……”
武松叮嘱了两句,斜眼见那孙二娘回来了,才收回扶着金莲的手,又替他倒了碗凉茶。金莲先前只沾了沾唇,并未饮下,早将那碗倾到了地上,此刻亦只装作病弱模样,端看那孙二娘如何下手。
那两名公差倒毫无所觉,一味被那孙二娘迷了眼,一碗接着一碗地吃起酒来。武松亦装着饮了两碗,口中讚嘆,不多时却见那公差身子一晃,忙给金莲使了个眼色,跟着顺势一倒便伏在了桌上。
“妙,妙啊!”孙二娘抚掌大笑,走到武松跟前拿食指一戳,“饶你个偌大的汉子,还不是栽到老娘手裏。小二,小三!”
唤声方落,便从后厨跳出两个汉子来,一左一右将两个公差架了进去。孙二娘瞧着金莲的模样,忍不住啧啧两声,使唤道:“将这汉子拖进去,先暂且留着这小娘子的性命,待到哪个贩子来还能卖个好价钱。”说罢,就要伸手去捏金莲的下巴。
此时那孙二娘立于武松与金莲之间,正要将金莲朝下的脸掰正了看个仔细,孰料手才伸出两寸去,便觉一只铁钳忽的抓了上来,登时大惊,赶忙扭身去挣。可她一个女子哪裏比得过武松的力气,只见武松抬脚别住她的腿,拽着她的手腕往后一甩,便将她摔在了地上。
孙二娘自小习武,也算是好手,却任凭如何都敌不过他,反倒几下就被按倒在地上,连同那两个下手也被两脚踹开了去,见势不妙连忙告饶道:“好汉饶我性命!我不过一时猪油蒙了心,往后再不敢了!”
“似你这等害人的妇人惯是欺软怕硬,若是放了你待我等走了你必再害人,倒不如结果了干凈!”说着就要抡起那铁锤似的拳头往下砸。
孙二娘哪裏顾得许多,心中叫苦,口上忙不迭的嚎叫告饶。她在此开店多年,不知倒在手裏多少人,却不想今日碰上了硬点子,枉自送了性命,肚中肠子都悔得发青,后悔未听丈夫言语冲撞了煞星。
武松:敢碰我媳妇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