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牧捏着她的手腕,把人扶正。
“恩,是沈从安太过没有,不如老大夫医术高超。”
被人奉承为平城小华佗的沈从安,此时正在闭关苦哈哈的研究毒药,不曾想王府之中,使唤他的赵谦牧对他这般评价。
如若叫他知道,定是要炸,可惜沈从安不知道。
就连苏挽青都“啊”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赵谦牧的顺势而为,简直叫人无言以对。
偏偏他一本正经,“晚晚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苏挽青回忆了一下喝药的经历,苦断舌头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能赵谦牧太过温柔吧,苏挽青有胆子鼓着脸颊挣扎道:“太苦了,我不大愿意喝……”
“但是为你好。”
苏挽青低垂着眉眼,“我知道……”所以我很底气不足啊!
纵使苏挽青不大情愿,赵谦牧也没有因她情绪低落妥协,赵谦牧清楚的很,有些事情可以惯,但有些事情不能惯。
“自己坐好,别跟没骨头似的。”
“哦。”
苏挽青收起最后和他抗争的态度,乖乖坐好。
赵谦牧则转身。
原来方才她看见冒着热气的青瓷壶,裏面温着的是她的药,苏挽青撇了撇嘴,想着果然这些忽然出现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不义之物。
她方才还觉的上面花纹好看,现在收回心裏对它的评价,丑死了,巨丑。
嫌弃过后,苏挽青收回探视的脑袋。
赵谦牧默默倒了一碗药,转身递给她,苏挽青漂亮的眼睛巴巴的看着他,赵谦牧一动不动,递给她的动作半点不容拒绝。
苏挽青哼了声,捧过来,尝了一口脸都白了,“好苦。”
“苦也要喝。”
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啊!
苏挽青憋了口气,舍身取义,“捏着我鼻子。”为了痛苦少些,苏挽青也不管他是不是讨厌的赵谦牧,吩咐的话简直脱口而出。
这都是她以前还在家时,惯常对父母和哥哥有的要求。
赵谦牧先是睫毛一动,然后便伸手轻轻捏住她鼻子,苏挽青也知长痛不如短痛,果断干脆利落的吞咽了药,完了拍开他的手。
一边大口大口平覆呼吸,一边碗递给他自己扇嘴巴消苦,没等她好过来,嘴裏忽被推进了什么东西。
这样的动作有些熟悉……
让人想起从扬州来平城路上,车队偶遇断树,气氛十分古怪。
赵谦牧怕她捣乱,当时塞她野果。
如今苏挽青几乎下意识用力,谁知赵谦牧直接捏她两腮阻止,“别咬,含着。”
他说:“是糖。”
疤叔拿给她止苦的。
当时赵谦牧觉的不要,还皱眉嫌弃,“喝药而已,她又不是孩子。”
但现在看来是他草率了。
他这王妃徒有成年人的外表,抛却对他的警惕,也是个格外会来事的姑娘,和他最初想的不一样。
果脯入口,果真不苦了。
但苏挽青只能下去重新刷牙漱口,赵谦牧依旧坐着,再等听见脚步声回来,一抬眼,入目的便是烛光下苏挽青有些病弱的脸。
苏挽青没缓过来,上床也不说话,闭着嘴巴直接躺下。
等她闭了眼睛,赵谦牧才拂手熄灯,方才是刻意给她照明。
可能大多数药,不论是治什么的,总会起到安神的作用,苏挽青很快精神迷糊,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之间被人抱了腰,往怀裏拽。
她正睡着,被碰的难受,忍不住伸手抗拒。
但男人的力气很大,根本不给拒绝,轻而易举按住她的手得逞,这还没完,脸上一热,他在亲她……
苏挽青觉的难受,羸弱不堪,睁开眼嘟囔:“王爷,我都病了。”
“恩。”
他啄她嘴角,饮鸠止渴。
恩?然后呢?
不还是没有停嘛!
苏挽青目光盈盈,似含水光,伸手不耐的推开他脸控诉:“所以你不要欺负我了呀!”好讨厌的。
丈夫应当怜惜妻子,而不是他这样扰她睡眠。
可能苏挽青白着脸,眼睛累的一眨一眨,表情实在太过可怜,弱不禁风的墨阳让人狠不下心折腾。
赵谦牧擦干凈她嘴上津液,之后用手盖住她眼,“恩,睡吧!”
苏挽青松了口气,覆又进入睡眠。
取走了苏挽青的血,结果却不会那么快出来,苏挽青理解,两三个大夫都诊不出来的东西,沈从安需要时间。
她并不急迫。
但赵谦牧不一样……
他原本就不放心,有天早上处理完公事,回来陪她用午膳,苏挽青竟还睡着,那是她睡最久的一次。
橘红她们不知实情,只当她困了,更有甚至私底下怀疑,是和赵谦牧熬了夜。
直到赵谦牧脸色突变,这才意识到不对,橘红东西一放,马上请罪:“王爷恕罪,是奴婢等疏忽了。”
殿中丫鬟齐刷刷跪了一地。
赵谦牧谁也没理,径直进去,坐在床边看着苏挽青。
她抱着枕头,侧身而眠,发丝凌乱,隐藏住细腻的脖颈,呆这的久了,帐裏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类似奶香的味道。
赵谦牧摸着她脸,轻轻的低唤,“晚晚?”
那一刻。
对着静谧而美好的她。
赵谦牧通身戾气尽去,像个虔诚的使者,生恐惊扰了他的仙者。
苏挽青没什么反应。
连着几声,都紧闭眼睛,一动不动。
赵谦牧却不同。
他目光渐渐幽深,死死盯着她,手探到苏挽青鼻息,久久未语,直到确定了什么,这才松了口气,喘息片刻,紧抓着她的手。
又恢覆温和无害的声音:“晚晚,该起了,晚晚。”
他一声一声的叫。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声之后,苏挽青睫羽微动,慢慢醒神,然后光照之下一抬眼,看到弯腰凑到脸庞的男人。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暗红的,有些隐晦的眼色,“王爷,天亮了吗?”
赵谦牧没答,捞起她抱住。
紧紧的,苏挽青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裏面剧烈跳动的心跳,特别快,更奇怪的是,后头橘红扶着桌子,眼圈微红。
看着苏挽青似乎要哭出来,她说:“王妃,已经中午了。”
“中午?”苏挽青也吓了一跳。
原本被窝暖出的温度,一下子冷却,她茫然不知所措,“我都睡这么久了吗?”
没有人说话。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日子总要过的,病也要看。
苏挽青拍拍赵谦牧,难得主动抱住他,“没事的,王爷,没事的没事的。”
赵谦牧撤出去。
他的眼神太吓人,苏挽青挺怕的,别人也怕。
但感觉到这一切是因为他关心她,苏挽青笑着,捧住他的脸,强迫赵谦牧对进自己还算清明的眼,苏挽青说:“没事的,我再看大夫,也可以喝药。”
赵谦牧盯着她,许久,贴着她的额头说:“好。”
“没有下次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知者无畏,赵谦牧觉的她有些不怕死,但她怎么能不怕死呢?她得怕,然后拼命活着。
于是赵谦牧告诉他,“再有下次,就是她们没照顾好你,你睁不开眼,我就把她们都杀了。”
苏挽青笑了……
可能是生死间轮回,神思聪明,苏挽青理解了他的威胁。
“好。”她说。
但那次之后,赵谦牧给她换了大夫,无一例外,回答和沈从安相同,赵谦牧逐渐把寻医的目光放到了外面,让裴望派人寻找各地名医。
即便如此,苏挽青也感受到,赵谦牧开始害怕她睡觉。
有时她睡的深些,总能听到他叫她,十次有七次她睁开眼,但也有三次真的不受控制睁不开,此人醒来就会看他那么盯着她,神色莫测。
慢慢的,他越发不爱笑了,夜裏总将她手牢牢牵着。
苏挽青很不习惯。
但赵嘉沐笑她,“这不挺好的,证明我三哥在乎你,喜欢你啊!”
“喜欢?”苏挽青拧起了眉。
赵谦牧对她的情感,苏挽青理解为占有,就像小时候她看上一个漂亮的玩具,要时时刻刻抓在怀裏那样。
他那么不好惹,也从来不说好话,哪裏像话本子裏说的,是男子喜欢女子的喜欢。
赵嘉沐很坚定,“这还不算喜欢?”
她开始给苏挽青列数。
“嫂嫂你看,我三哥腿不好,你才来是他抱的你。他不喜欢臟,可但凡你在他腿上,他从不叫别人推轮椅。”这种心理类似于——我哪怕腿没用,也能抱起你走全世界。
“而且我三哥那么厉害一人,令行不改,却因为你一句话,改了几回?”
他或许不够温柔,但可以说仅有的温柔都给你苏挽青,苏挽青自己当局者迷,但王府谁人不知,王爷在乎王妃。
苏挽青听完,试图找到反驳的话,但翻遍了记忆发现,赵嘉沐说的是真的。
赵谦牧喜欢她?
他怎么会喜欢她?
苏挽青又惊又怕,根本无法接受,刚开始遇见的时候他多凶啊!
她这副模样落在赵嘉沐眼中,可是不得了,原来这么长时间,三哥喜欢嫂嫂,嫂嫂并不知道,甚至可能嫂嫂还有些惊讶和无法接受。
赵嘉沐觉着的,毕竟是兄妹,血缘关系在,吃三哥这么多年饭,是到了她付出的时候。
赵嘉沐放柔了声音:“你不相信的话,这很简单,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挽青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
“喜欢你的人,会纵容你的小脾气,哪怕你错了,也不舍得骂你。男人不都讨厌别人翻他东西吗?等我三哥晚上回来,你去翻他书,打乱他东西,或者缠着不让他做事,看他是训你还是就受着。”
苏挽青听着,心被蛊惑般,“……他训我怎么办?”
问完反应过来。
她这是在做什么?
想要收回,但赵嘉沐已经说:“训你的话就……”
就什么?
在苏挽青求知的眼神中,赵嘉沐使了个坏,“训你的话你就看着我三哥,撒娇啊!”不是都说,真喜欢一个人,若她看着你,哭一哭,命都能给她吗?
就让嫂嫂拿三哥试手吧!如果有用的话,嘿嘿。
赵嘉沐笑笑。
觉的有些心虚,又觉的有些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