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捏鼻子
第二十八章捏鼻子
——“否则,对她对孩子,都不好。”
母体有孕精神上是一种幸福,但避免不了身体上承担一定的压力,苏挽青本是有毒之身,此毒又怪异,如今看着和寻常人相同,实则内裏正逐渐在亏损。
嗜睡、噩梦、手脚冰冷,这些都是气血不足的征兆。
作为医者,以及……
总之哪怕被赵谦牧看的发毛,沈从安也不得不说。
换做平时,赵谦牧肯定骂他,但现在,赵谦牧只是淡淡看他两眼,便自顾转了身,“你滚吧!”
沈从安不依不饶,“我说的话,您要放在心上。”
赵谦牧不理他。
沈从安一直说,果真是医者,治病救人操不完的心,唠叨起来巴拉巴拉没完。
赵谦牧厌烦的不行,“沈从安,你再不滚,赵嘉沐来了。”
沈从安:“……”
沈从安马上转变了脸色,拂了下衣袖转身而去,“王爷再会。”她可不想再被缠住。
耳畔没了沈从安巴拉,着实安静不少,赵谦牧的心才算安定。
别说他和苏挽青并未行房。
便是行房,孩子也并非非要不可。
赵谦牧的童年分为两个阶段,九岁之前可谓万千宠爱,母妃温柔美丽,父王威风闪耀,对于赵谦牧这个爱情的结晶,也是用心用爱。
他也曾是阳光少年。
读书写字极尽用功,幻想一个充满光的未来。
可直到洛水一场战乱,他与母妃被关,将近半年。
半年啊!
六个月,一百多个日夜。
惶恐的等待和期盼,真的太长了,期间受过多少折辱和辛酸?赵谦牧已记不清……
但赵衍来的那夜,他记得。
一身铠甲,从天而降,手持长剑,在暮色中折射出耀眼光芒,父子俩隔窗相望,男孩眼眶泛红,隐忍未哭。
声音充满期待:“父王,救母妃……她被人、带走了。”几乎是咬牙说的这句话。
赵衍却楞了。
原本寻觅的目光忽的暗淡,方才的急色痛苦消退。
“牧儿!”赵衍握住他的手。
“两军交战,各背负使命,身后站着的是无数百姓,父王不能退。”
赵谦牧神色微楞,哪怕被握着手也觉站不住,那年的他受尽折磨,骨瘦嶙峋,看着昔日父王塞给他长剑。
赵衍告诉他,明日攻城如若他胜,日后赵谦牧便是平城最受人尊敬的世子,如若他败……
“你要记得,你是靖南王之子,城楼之上可死殉,却不能辱。”
所以。
他等来的,最终是父王的舍弃。
在那一刻,他前面所有的坚持,隐忍,生父面前都显的可笑,赵谦牧想问,难道人的节气可悲到只能依靠死亡展现?
但没等他说出口,远处有动,赵衍虽有不忍,却依旧离开,过程中一次都没回头。
他知道的……
在自己和母妃被捉之后,他又有新的儿子出生。
赵衍对母妃的深情,对他的宠爱,在时间的隔离下,便的不再浓烈,父王驰骋的是整片草原,而他和母妃,不过是其中较为肥硕鲜美的绿草。
九岁的少年闭了闭目,再睁开,神情麻木,当母妃顶着寒风回来之时,他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说那夜是赵谦牧对父亲怨念的开端,那么次日攻城,就是赵谦牧对父亲情感的终结,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他高贵美丽的母妃,被人拉扯上城楼,拼尽全力推开他。
王府仅剩的两个侍卫抱着他。
他拼命挣开侍卫的手,从缝隙看到她被抽打、踢踹、折辱,敌人的刀剑劈砍着她,带刺的锁链钻进皮肤,她就那么孤单的,无助的在风裏咬牙,边上都是别人对她的耻笑。
母妃原本是个很怕疼的女子。
但一年来从未哭过,也没想寻死,赵谦牧知道她是在等谁,然而她自己咬牙坚持下来的命,就那么破风一箭,就一箭。
她死了。
赵衍干的,被困住的赵谦牧看着这幕,似乎成了雕像。
母妃也诧异。
面露惊恐,眼含着泪。
一年以后,她终于哭了,啼血泪哭,充满爱恨,在自己最美的年纪,不甘而去,所以父亲在赵谦牧眼中,是罪恶的存在。
别人羡慕的父子之情,赵谦牧也只有厌恶。
遇见苏挽青之前,他从未想过娶妻,但遇见苏挽青之后,娶她也无关子嗣。他曾试想过,婚后苏挽青若还想着逃离,那么倒可以用个孩子拴住她。
但如果孩子给苏挽青带来的是一份风险,那么这玩意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赵谦牧心裏清楚的想着。
此时另外一边——
沈从安紧赶慢赶,走出王府,没等转弯,忽被惊喜叫住,“沈哥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
沈从安身子一个激灵,几乎下意识拔腿就怕,身后赵嘉沐顿了片刻,马上提着裙子追赶而去,素日肃穆的王府大门,又一次回响着姑娘的呼唤。
沈从安骂了句臟话,表示苦不堪言,“这两兄妹,还要不要我活了……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执着的吗?”
他和赵嘉沐的孽缘,源于一场青楼之行。
他彼时初到平城,四下好奇,自来风流的公子哥,第一个目的地自不必说,青楼。这裏虽不及天子脚下,在赵谦牧的统治下也算繁华之地,楼子裏的姑娘能歌善舞,养眼的不得了,只除了了那弹琴的公子哥,技艺不高。
他是能来事的,也乐意显摆,当时就过去要指点一二。
那人不服,要跟他比较。
沈从安能不愿意?
当场挽了袖子坐于高臺,红衣公子俊美无铸,一曲琴歌引人入胜,赢得了满堂喝彩,同时也招惹了来寻美的赵嘉沐。
现在回想真想抽自己两巴掌,你好端端的,没事瞎得瑟什么!
但。
覆水难收啊!
赵嘉沐才几岁?小丫头片子一个。
他虽不着调,却有一颗爱才之心,喜欢的是那种才学兼优,温婉柔情的女子,赵嘉沐……太野太皮太闹心了,这样的人他家有他一个就够了。
真再娶回家一个,相信他那一板一眼的爹,和正气凌然的哥会疯。
沈从安这般想着跑着,身后忽然一声惊呼,来自于赵嘉沐,沈从安回头,看见她撞了个人,那人东西洒了,正抓着她不给走。
沈从安跺了跺脚,又跑回去,掏出银子把这蠢丫头解救出来。
赵嘉沐没心没肺,看见他的脸总能笑瞇瞇的,“沈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你知道个鬼,赶紧回去吧!”
“别呀,我好不容易看见你。”
沈从安忍着,劝她,“小姑娘家家的,名声要不要了!”
他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追,虽然不喜欢这小姑娘,但其实心裏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骄傲、别扭和羞涩,原来他这么优秀啊!
鉴于这点,他和赵嘉沐讲道理,劝她回去。
另外一边,赵谦牧也回到了承光殿。
他到的时候的时候苏挽青已经吃晚饭,正好沐浴完,穿着睡裙出来,她虽十六了,但面相轻,嫁人后出入挽着头发,也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很不自然。
相比较那样,现在这种披散着头发粉黛未施的模样,更为娇软可人。
丫鬟们都亲近她,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瞧见赵谦牧时他坐在床上,宽袖外套脱了,搭在轮椅上,旁边不知何时放了个桌,桌上置着盏青瓷壶,往外冒着热气,裏头温着什么。
赵谦牧正在喝茶。
姿态从容,面色安静,无声中带满了生人勿近。
察觉到这么多丫鬟,他皱了皱眉。
丫鬟们瞬间敛了笑,除橘红要留下给她擦湿发,其他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王爷!”苏挽青给他行礼。
橘红亦然。
赵谦牧眼皮微抬,略过橘红又看她一眼,发觉近了这身红色艷极的衣裳很适合她,衬的人白。他不说话,苏挽青也有些不怕了,歪头和他对视,稍微一笑。
他这才点头,催促她,“擦头去吧。”湿着容易病。
她又不必军中之人,皮糙肉厚,稍微一点天寒,就裹两床被褥,娇气的很。他的本意娶她不是供着的,但事实是如今,真的不自觉看到她就忍了脾气。
苏挽青身上,似乎是有一种魔力。
是那种简单对你笑一笑,就克制不住心软的魔力。
这个想法让他皱眉。
但苏挽青已经转身去了,坐在镜子前和橘红说话,手裏拨楞着匣子的首饰。
赵谦牧稍一偏头,就能看见她弯起的眉眼,长睫微眨,脑袋微偏,悠哉的和橘红说着今日见闻,高兴的时候嘴唇还能嘟一嘟,孩子气十足。
他就这么看着,竟也不觉无聊。
不知多久。
橘红放了帕子,苏挽青忽然站起。
赵谦牧迅速敛了眉。
随着外头橘红掩门的一声轻响,苏挽青也来到身旁,按照规矩,王爷娶妻她当学好多规矩,例如穿衣打扮、侍寝奉食。
但他们特殊,苏挽青亦特殊,他不在乎那些,没想过叫她学。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他坐在外面,装作喝茶。
苏挽青直接抬腿,从他身上跨过,裙足一闪而过,占据了裏面。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沐浴后带着香氛,软乎乎的说:“王爷好梦。”她就准备这么毫无负担的睡了。
赵谦牧朝她看来。
苏挽青觉的这眼很有深意,往被子裏缩了缩,水葡萄的眼睛仰望着他,四目相对,她傻兮兮的不解,看了看仍旧明亮的灯问:“您还不睡吗?”都已经很晚了呢!
总不至于她今日才看过大夫,他还要狠心的和她补洞房花烛吧!那样岂非太没人性。
赵谦牧的脸背对着光,所以有些幽暗,他把苏挽青拽起来说:“睡,但你得喝了药才能睡,丫鬟没有告诉你吗?”
这倒真没有,她和人熟悉之后,喜欢说些话,橘红她们顺从她,聊着聊着可能忘了。
“我还要喝药?”
“恩。”
苏挽青围着被子,咬上嘴唇,装傻充楞道:“可那谁……沈什么?”
“沈从安。”
“对,沈从安不是诊不出我什么毒吗?取了我的血,竟还要喝药?那他这个大夫是不是,有些不靠谱啊!”药怎么能乱配?
苏挽青说:“先前驿站的老大夫,可没有叫我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