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等你啊
第二十六章等你啊
——赵谦牧答应她见苏少卿。
这事苏挽青记得特别牢,也很开心,晚上睡觉一点也不嫌弃赵谦牧抱她,呆在人怀裏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样子颇有几分舍身就义的泰然。
甚至于那张出色的容颜,就连入梦都是笑着的,她的欢喜容易满足,却又让人无法理解。
明明伤她最深的是亲人。
然而最后让她期待的,也是亲人。
第二日她起的特别早……
进入十一月,连着几场雪,天气迅速转冷。
她一个人穿了衣,梳洗好,哪都没去就在床边等他,赵谦牧闭着眼,一动不动,约莫才过一刻钟苏挽青有些急了。
她站起来,看看天色,想一个人朝外走。
掉了头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地方,没他的命令,王府人肯定也不听她的,苏挽青只得原地跺了下脚,衰竭了那股子冲动。
然后重新走回来,撑腮看着他。
有时张口想叫他,又觉的:“不太好吧!”打扰人睡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她嘆了口气,继续等着,满脸惆怅。
后来直到日头高悬,殿外人声攒动,所有人都已经在忙碌,惯来早起的赵谦牧还没动静,苏挽青拧着眉,对他左看右看。
终于发现他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瞬间——
苏挽青唇抿成一条直线,果断出声:“王爷,起来了。”
赵谦牧眼未睁,一动不动。
苏挽青犹疑了片刻,很想他起,反正也不是没有办法,便伸手拽住他袖子,左右摇晃动作固执,“王爷王爷……”
她一声一声的唤。
赵谦牧装不下去,只得坐起来佯装瞪她,“不累吗?一直叫?”虽然他被叫的身心愉悦,但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苏挽青抿了下嘴,说:“不累。”
呵,她比他还理直气壮。
赵谦牧憋着笑,看了眼天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疑问:“这么早的天,唤本王作甚?”说完又补充了句:“你睡着的时候,本王可从未动过口。”
因为他一向都是直接动手的。
这样唤醒,对她效果极佳,反正苏挽青也不敢和他生气。
苏挽青坐在床边,离他极近,沐浴在晨光之中,眉眼如黛,看着他说:“王爷昨天答应我的,要见哥哥。”语气之中,不经意带着控诉。
她反问他:“您不会忘记了吧?”这个不能哦!
赵谦牧也才睡醒,墨发披散,靠床沈思的模样比起平时,倒是少了些锋芒毕露,多了几分柔情,否则苏挽青也不会这么自然的和她对话。
“有这么回事吗?”
苏挽青坚定道:“有的。”
她看着他,很是认真,“您是王爷,一言九鼎,出口的承诺不能有悔。”
这似说教的语气啊……
听在人耳中,倒还真有几分新奇。
赵谦牧心就像被什么挠一下,大早上的好心情,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苏挽青脸上,哪怕成过两会亲,终究没有经情·事,所以她眼睛裏有的,真的就是单纯和干凈。
尤其现在一本正经的样子,脸蛋崩的紧紧的,可可爱爱,看着让他想凑过去咬一口。
那味道。
应该也是甜的吧!
就像她的模样一样可人。
对于她的控诉,赵谦牧不答,朝人张开手,顾左右而言他,“给本王更衣。”
更衣?
苏挽青拧眉。
苏礼之和温氏对她疼爱虽不单纯,却也曾的的确确疼爱,家裏人口简单,又只一个姑娘,多的是人讨好奉承她。
说实话,苏挽青自己都是被人伺候惯的。
如今给他更衣?
苏挽青有心拒绝,但想起未谋面的哥哥,只得压下那股子不愿,拿了他的衣服,苏挽青动作生疏,赵谦牧又行动不便,期间过程多有艰难……
当然,也有苏挽青故意的成分在。
后来赵谦牧放弃了。
毕竟他不能撑着一条腿,站立在苏挽青面前,这是他身为男人最后的倔强。
赵谦牧咬着牙:“晚晚故意的?”
苏挽青对着他穿了一半的衣裳,无辜的眨眨眼:“故意的?什么故意的?”她满脸写着我不知道。
赵谦牧看着她。
看来以前还是小看了她,苏挽青这个姑娘还是有些小恶劣在身上的,以往仗着能逃离,对他能忍则忍,现在绑定在一起,便时不时试探他的底线。
改变不了既定在一起的结果。
又想和他作对,这种心思真是小孩子心理,幼稚又充满了年轻的生动。
赵谦牧笑了,“晚晚不是不喜欢本王吗?方才怎么不拒绝?”
“因为我是王妃啊!”而且拒绝有用吗?
赵谦牧顿了声,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说的不错,苏挽青的确是王妃,她能有为人妻的自觉,赵谦牧无话可说。
心裏认同之外,似乎还有点小小的惆怅,这种覆杂的情绪,赵谦牧暂时不知是什么。
顺顺当当吃了早饭。
她终于被带着出了承光殿。
因为路痴的原因,苏挽青只认识暖香坞,赵谦牧去的方向,苏挽青也不知是哪裏,老老实实跟着。
这样不知道多久,他们来到一处院子。
苏挽青不知看见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本来在轮椅后的身影,忽然花蝴蝶的冲出去,穿过藕香榭的竹林假山,跌落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抱。
那男子才开了门,神情冷淡,待看见怀裏熟悉的一个粉团子,这才慢吞吞抱住她。
他本是灰色的瞳仁……
似乎一瞬间之间,被点燃了些许温度。
裏面映着晨间的光,以及妹妹欣喜若狂的笑靥,苏少卿抬眸和赵谦牧对上,然后那抹温度又消失无踪。
赵谦牧同样,坐着轮椅,冷眼看他。
比起苏挽青的面容惊艷,苏少卿明显要逊色许多,这也是为什么赵谦牧和赵嘉沐看见他的第一眼,并不认为他们有光系。
苏挽青白,五官精致,和在一起温婉如画,能一眼入魂。
苏少卿也白。
但是是一种病态白。
而且因为身患“语迟无慧”之癥,对人总是迟缓片刻,如果不仔细相处,就会觉的他呆或者傻,其实不是的,在他那双和苏挽青类似干凈的眼中,有着许多人不知道的大智慧。
“哥哥!”
苏挽青惊喜万分。
没曾想母亲离开,自己心死,会有另外一个亲人来到,告诉她没被放弃,但哪怕再高兴,苏挽青抱了一下也就分开了。
否则哥哥就该推她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苏少卿不喜人碰,此刻垂眸看着久不相见的妹妹,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心裏不觉被依赖是种幸运,反而觉的有些麻烦。
他温吞的训诫苏挽青:“你不乖。”
苏挽青呆住。
才见面就被安上这样的帽子,苏挽青不可谓不惊讶,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哥哥这种那种的嫌弃,“我、我哪有?”
她可以是不好的女儿和妻子,但自问是很好的妹妹。
苏少卿不语,却敲她头。
力道虽不致疼,苏挽青却捂住脑袋,清晰从哥哥眼中看到了不满,是在责怪她还敢反驳。实际上也的确如此,苏少卿少言寡欲却为人固执,只相信自己认准的事情。
“三天回家,晚晚失约。”苏少卿皱着眉。
苏挽青一楞,思绪乱飞。
闻言也是明白,哥哥的不满源起何处。
因为苏少卿性子特别,不懂事故,嫁给纪肆掺杂了太多难言之隐,家裏没同他解释。直到成亲前夕苏挽青去告别。
苏少卿难得从账本中抬眸,清冷的眸子看着她,将她审视:“告别去哪裏?”
苏挽青答:“去嫁人。”
苏少卿看着她,也不吱声。
那种沈寂的眼神看的苏挽青颇有几分惊慌,似乎把人看透。
可能就是出于这种紧张的心理,苏挽青又添了一句:“我三天后回,哥哥不必担心。”她当时算的是三天回门的时间。
果然苏少卿好接受多了,他“哦”了一声。
然后转身打开身后暗箱,从裏面拿出荷包,忽然塞给她。苏挽青接过一看裏面竟是一沓银票!!
苏少卿是下场经商,此事颇得父亲怨言。
但他被骂也始终还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家裏也无从得知得知苏少卿有多少钱,苏挽青隐隐约约知道……因为每年生日,别人都是送簪子首饰,只有哥哥是给装钱的荷包。
就像这个一样。
当时苏挽青手拿好几万两银票,还是被吓到了,暴富的同时又有些害怕……
“哥哥……这么多吗?”
苏少卿当时忙,似乎不大想听她说。
于是苏挽青没张口,就被他打断,“拿去花。”
苏挽青:“……”
原来这就是有哥哥的幸福吗?
那是苏挽青在家的最后一天,本来离家的感伤,在一沓子银票的冲击中,荡然无存,这也是为什么苏少卿说她失约。
因为当时说的三天回家,无论经了什么意外,在哥哥心中她的确失约了。
苏挽青原想着——
今日来见哥哥,定要开开心心的。
自己嫁人换来的兄妹平安,不能再让他在平城涉险,她回不去家了,就把哥哥劝回家吧!他们中间,总要有一个开心不是。
然而她又好不争气,听见哥哥说失约这句话,忽然控制不住眼眶湿润。
原来有些人看似心疼你,却明目张胆逼迫你嫁人赢取利益,但有些人看似嫌弃你不乖,却在一直等你回家,她是有人爱着的。
苏挽青泪流出来。
苏少卿瞧见了,眉头紧皱,半晌机械般的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不骂你,带你回家。”苏少卿牵着她走,毫不犹豫。
他的意思是:
你别哭,我不骂你了,来带你回家。
说好的三天回家,麻烦精不听话失约,他就带她回家。因为妹妹腿短,苏少卿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的,依据她的步子而定。
路过赵谦牧的时候,没有停脚,亦没有害怕。
昨日赵谦牧说:“她嫁了我,你带不走她。”这话让苏少卿很生气,他虽然偶尔也讨厌妹妹麻烦,总是打搅他。
但妹妹就是妹妹啊!是他的妹妹啊!
父亲不是说:“这是晚晚,是你的妹妹,以后跟你一样住在家裏,你比她大要记得看好她。”
作为父亲,苏礼之同他说过很多话,但他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就是这句,是当时他和苏挽青第一次见面,她躺在婴儿床上,扒拉着他的手,咿咿呀呀笑。
他当时只觉的软乎乎的……
既然你是第一个牵我叫的人,那我就看着你好了,看一辈子。
眼见他们就要一走而过,赵谦牧忽然抓住她的手,背对着兄妹两人,赵谦牧说:“苏挽青——你要跟他走吗?”
苏挽青一顿,停住了脚步。
苏少卿回头,看着呆呆的妹妹,对赵谦牧的话充耳不闻,“走!”他很坚持。
苏挽青一手是似笑非笑的赵谦牧,一手是过分执拗的哥哥,自己夹在中间为难又无力,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因为知道赵谦牧的为人。
他看似此时了无伤害,实则身后藏着爪牙。今日她留,哥哥可以走,她走,兄妹俩都可能死。
苏挽青转动着手腕,“王爷,您先松手。”
赵谦牧转过身,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苏挽青无法,带着些请求:“我和哥哥说几句话,也知道该怎么选……”
赵谦牧笑了声,松开了手。
有些人沈默,其实什么都懂,看着两人互动,苏少卿抽了抽嘴角,随之冷眼把自家麻烦精扯回身后,护着要走。
才挪了脚步,赵谦牧就淡淡看来。
苏挽青嘆息一声,拽住苏少卿,然后笑着尽量平淡和他说:“我还不能走。”
苏少卿默默的看着她。
苏挽青带着几分心虚:“哥哥,我是嫁给王爷的,是他的妻子,成了亲的夫妻就应该是住一起的,就像父亲和母亲。”
苏少卿通透的眼睛,似乎把她看透。
“你之前,嫁纪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