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肆是扬州的,离家近,相比较的话,还是嫁纪肆。
“可纪肆……他不好。”说人坏话,苏挽青脸有些红,尤其听见赵谦牧嗤的一声轻笑,耳根子都变了色,但哥哥当前还是要说下去,“所以我不要他。”
苏少卿看赵谦牧一眼,颇有些嫌弃,“要他?”
苏礼之下过封口令,扬州无人敢议论。
纵使知道苏挽青在平城,被掳来这件事苏少卿是不知的,但他能感觉,这事不简单,加之和赵谦牧昨天见的一面并不愉快,所以对他并没好印象。
待他回去,定回查赵谦牧。
苏挽青甚至都不敢回头看赵谦牧,整个人强制忍着脸上扭曲的表情,点了头,“恩。”要他要他。
关键……不要也不行啊!赵谦牧那么凶。
苏少卿闻言,皱了眉。
他本就不爱说话,今日已是极致,见妹妹自己愿意,什么话都没说,撒开她的手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是有几分生气的。
别人感受不到,苏挽青却知道。
她头一次骗了哥哥,也有负罪感,让哥哥带气离开,心裏也放不下,于是赶忙追过去,像个小尾巴跟着他叫。
“哥哥。”
苏少卿哼哼,不乖的晚晚,他不要了。
苏挽青拉住他,“哥哥你别生气,哪怕是嫁了人,往后也是可以回家的,我以后不会不告而别,去哪裏都和你写信好不好?”
苏少卿没停步,这是写信的问题吗?蠢妹妹。
“我知道哥哥担心我,心裏感动……”
这话听在耳中,苏少卿也不为所动,感动也不回家,就不要你。
眼见马上出了门,苏挽青也急,快跑两步冲过去,挡在苏少卿前面,苏少卿冷眼看着她,“让开!”
兄妹俩四目相对,谁也不让。
最后苏挽青红了眼,低着头,走过去身后,轻轻抱住苏少卿的腰,埋在他怀裏。
苏少卿脸上面无表情,脚上却沾着没动,心裏想着:不听话,就知道哭,这么麻烦,不回家就不回家。
他一遍遍想着妹妹的可恶和无情……
然而当那颗脑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的在怀裏撒娇蹭的时候,头一次感觉到无可奈何。因为再生气,她一哭,自己竟然没办法,推她都舍不得。
尤其小麻烦叫他:“哥哥!”的时候。
“父亲母亲,不是好的父亲和母亲,但是哥哥,是很好的哥哥。”
这场闹剧便这样收尾了。
苏挽青一句话,苏少卿气消了,最后点开妹妹的脑袋,又给她留下一沓子银票,走了,苏挽青答应他……会再回家的。
但等苏少卿出了王府,她试探着问赵谦牧:“我能再回家吗?”
赵谦牧看着她,却是沈默的一字未发,他记得苏挽青抱别人的主动,什么都不肯说,苏挽青并不觉的抱哥哥值得生气,遂没有联想。
没得到答覆,又才兄妹分离,苏挽青情绪也不高,夫妻俩走在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不知道是……
苏少卿那边才出城门,意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男子生是色如春晓,面似桃花,招呼过后,苏少卿未理。
他对别人,一贯薄凉。
直到那男子告诉他:“你当不知道,你妹妹是被掳过来,强制二嫁的吧!”
苏少卿停了一瞬,灰色的眼眸微动,随即看都没看那人一下,那男子楞的一下,随即张口略带嘲讽:“瞧着你对妹子多关心,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
这世间的人还是无情多有情,那男子愤愤而去,苏少卿始终不紧不慢的走着。
许久之后,直到出城很远。
他忽想起方才矮自己一个头的妹妹,藏在怀裏哭的模样,带着鼻音犹为可怜,他抿着唇,没有回头。
第一次认为苏礼之有另外一句话,说的极对——
你不读书,没有权势,他日在乎之人被欺,剩下的只有自己的无力,以及在乎之人……含泪隐忍。
无欲无求的苏少卿,忽然对权势,有了极强的欲·望。
想清楚这些,再迈步。
苏少卿带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另外一边赵谦牧的生活恢覆了忙碌。
三天之后终于不再形影不离的缠着她,苏挽青为此松了口气,她约莫知道未来一辈子都要住在王府,她可以当这个王妃,却做不到喜欢不喜欢的人。
所以在苏挽青的计划裏,她的生活不能只有赵谦牧一个,那样太没有盼头了。
她需有几个朋友丰富生活……
谁知解放的第一天,赵嘉沐来了,两人一个想熟悉周边环境,一个想和嫂子打好关系,不谋集合,当即出王府寻找乐子。
赵嘉沐爱美!
此美不局限于人,包括漂亮的吃食,华丽的衣衫,新奇的动物,以及美丽的风景,因为她们“哥哥”的资助,两人又不缺钱,于是赵嘉沐带着她,逛所有自己认为好的地方。
时间一晃而过。
就在赵谦牧难得按点回府的时候,进殿面对的意外只是空殿,“王妃呢?”
跟着他的橘红说:“王妃和姑娘出府玩去了。”
赵谦牧:“……”
他认为成了亲只属于他的王妃,回来的竟然比他还晚,第一天赵谦牧劝自己没关系,她才走了哥哥,总要给些甜头的。
于是他去看书,没吃饭,对着门口看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苏挽青回来的时候一改情绪低落,眼睛笑的像月牙,路上和橘红讲着今日看见了什么云云,直到看见他,笑意忽的一收。
内敛了许多。
苏挽青走过来,对他还算友好,行了礼。
赵谦牧放了书,“吃饭。”
“王爷,我吃过了呀!”嘉沐介绍的这家小吃,虽然名不经传,但味道着实不错,她们已经越好明日再去。
苏挽青美美的想着,赵谦牧忽然回头,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挽青被看的莫名。
半晌后福至心灵,忽然惊讶道:“您还没吃?”
赵谦牧哼的一声:“你觉的呢?”
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苏挽青隐约从其中琢磨出了味道,试探道:“其实我也没有很饱,还能陪王爷再吃一点。”
“那就来吧。”赵谦牧毫不客气。
这一晚,苏挽青撑了半夜没睡着,第二天赵嘉沐看她精神萎靡,问了一嘴,苏挽青总不好说赵谦牧不是,被他听到更吃不了兜着走。
但苏挽青说:“嘉沐,咱们今日早点回吧!”
“为何?”赵嘉沐说:“我本想着南街的夜市才是热闹,想着和你去看热闹的。”
夜市?
就赵谦牧那个脸色,她目前是万万不敢发挥到夜市的。
苏挽青说:“太晚不安全,咱们早点回吧!”
赵嘉沐不无遗憾:“那好吧!”
“对了,也别在外面吃晚饭。”
赵嘉沐莫名的看她一眼:“……”奇怪,真奇怪,总感觉嫂嫂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挽青知她疑惑,赶在赵嘉沐开口前解释:“外面小吃太好吃了,晚上撑的我回来睡不着,你看我今天精神不好,就是熬夜熬的,咱们可以中午在外面吃。”
其实若王府有个长辈,她们三天两头往外面跑定要挨训,然而事实是王府没有。
赵谦牧不在,苏挽青最大。
疤叔不相信赵嘉沐,但乖巧的苏挽青留给他的印象极好,加之心疼苏挽青背井离乡,就没有劝,姑嫂两个又出去了。
而且回来的比昨日早了一个时辰!
但——
谁知道,赵谦牧更早。
这天他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两人回来,“兄”口求生十几年,赵嘉沐练的一身察言观色,第一眼就看见三哥眼裏的火,旺盛的似乎要把她烧死。
赵谦牧就那么在中间,等着她们,赵嘉沐不敢开口。
苏挽青先问:“王爷你怎么在这儿?”
赵谦牧看着赵嘉沐躲她身后,苏挽青下意识挡住她的动作,这才两天,两人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他呢?
睡在一张床上,也不见苏挽青对他热情。
赵谦牧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火的对象,有些莫名奇妙了,这也是因为他知道,苏挽青心裏没他,所以总有一种她跑出去就不回来的错觉。
他被抛弃过。
想要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关了苏挽青才有。
但关了她……
她肯定要哭。
所以赵谦牧压制着,压制到嫉妒的种子发生了扭曲,他病的无可救药,忍不住堵了她,“等你啊!”
苏挽青看出他的不对,小心笑道:“王爷等我有什么事吗?”
赵谦牧狭过一抹深笑:“看病。”说的也不知是他的病,还是苏挽青的病。
苏挽青果真误会了,“王爷,我没病看什么病,您说笑了。”
“你有没有病,你不知道?”
苏挽青:“……”想起前两次被迫扎针的经历,她脸不禁有些白,因为才玩了一圈有些累,白的更明显。
和她站在一起的赵嘉沐看的明显。
只觉苏挽青肌肤白皙,像被水洗过的玉,带着晶莹细密的水珠,赵嘉沐知道那是汗,虽然漂亮的她一个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但那可能是生了病的虚汗。
赵嘉沐很关心,“苏姐姐……”
赵谦牧横她,淡淡道:“叫嫂嫂。”虽然他对这个妹妹无感,但苏姐姐是可以陪她玩陪她闹的知心姐姐,嫂嫂就不一样,是他王妃。
虽然被叫嫂嫂,但首先是他王妃,隔了一个他。
赵嘉沐:“……”
她被赵谦牧看的害怕,马上改口。
“嫂嫂,你真的生病了吗?瞧着脸色怎么这么白?”
歪打正着,更加深了赵谦牧“生病论”的真实性,赵谦牧脸色好了些,算赵嘉沐还有点用处。
苏挽青:“没有,我就是累的。”
“那就过来,本王抱你回去休息。”
苏挽青一顿,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不用……抱了吧!”
因为赵嘉沐还在,听了这话捂着嘴笑,对他们的感情产生了误解,苏挽青脸上一红娇态十足,表情生动羞涩又紧张。
赵谦牧知道,却挪过去。
他进一步,苏挽青就退一步,赵嘉沐在身后跟着退,最后两人没处去,苏挽青被她碰的身子一晃。
赵谦牧顺势牢牢扣住她手腕,“瞧,累的都站不住了,还说不用。”
这简直就是……就是……睁眼说瞎话啊!
王府大门开着,外面隐约有人,苏挽青被目光盯着,瞬间通红了脸,她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跌落在赵谦牧腿上,被他手臂钢铁般箍着。
没等苏挽青再说话,赵谦牧便堵住她,“晚晚,你最好安生些,熄熄我的火。”他不想吓着她,真的。
苏挽青抬眸,和他对视,四目相对间,白皙的脸上漾出了血色,又红又嫩,是被羞了,不用看也知道,此时赵嘉沐的眼神定然是打趣的。
见她老实,赵谦牧宠溺的摸摸她头,带着她走。
苏挽青毫无反驳之力,又被他拿捏到腿上,当赵谦牧和赵嘉沐说:“你嫂嫂身体虚弱,接下来几天须得静养……”
他这是、这是又要关她,在承光殿吗?
苏挽青忽然有些气了,没人人愿意被禁足,呆在四角天空裏,因为生气嫩白的脖子被气红,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叫:“赵谦牧!!”
赵谦牧瞇着眼睛:“恩,听着呢。”
“你……”
“晚晚,骂本王的话,省着点说。”往后夜裏用的机会还多!
苏挽青却摇头:“我不骂您。”
她深吸口气,正如两人初遇不美好,她对他心存芥蒂。他因为自己逃跑过,所以对她信任为零,苏挽青包容的和他讲道理:“王爷,我已经嫁你了,跑不了,您大可不必关着我,我不喜欢被关着的感觉,很孤独。”
赵谦牧闻言,看着她,低头告诉她说:“那本王陪你好吗?”
她孤独,她爱玩,都可以交给他,不必找别人。
早在赵谦牧杀人的时候,苏挽青就明白,赵谦牧与常人不同,她没办法逃离,就试着理解他的偏执。
苏挽青见左右无人,伸手搂住他,在他嘴角轻轻一吻:“王爷,人这一生,总不能只有夫妻,我们都需要朋友……”也需要距离和空间。
赵谦牧唇畔一软,惺忪片刻,看着苏挽青漂亮的眼睛,心说——他能。
他的一生可以只有苏挽青。
为什么苏挽青的一生不能只有赵谦牧?
他贪婪的,是她的全部。
但苏挽青亲了他,为了她主动这一吻,赵谦牧没说。
苏挽青感觉到他情绪的平覆,大概知道自己嫁的这个夫君,是吃软不吃硬的,她搂着他,靠在他怀裏。
“您信我一点,往后去哪裏我也都告诉您,好不好?”
赵谦牧感受到她的宽容温柔,愿意退这一步。
苏挽青听他嘶哑着声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