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牧也不碰她了。
这股气被苏挽青带进梦中,郁闷的整个人也暴躁,半夜被裏头红枣桂圆硌的难受,烦躁的一脚踢开,谁知踹开了被子,身体依旧难受。
不久后。
似乎有人抱着她,换了一个位置,又给塞进了另一个被窝。
她闻到不喜欢的味道,皱眉嘟囔两声。
之前赵谦牧见她,从未过夜,却也不知苏挽青睡着,还有如此可爱的模样,他把人抱着身心愉悦,“好好睡吧!”
没人理他。
其实很早之前……
早到赵谦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已经开始幻想这样,就两个人,他把人抱在怀裏,在他的地盘,她不用笑,甚至哭也可以,只要她眼裏看见的,鼻子闻到的都是他,也只有他,这就好了。
如今终于算是实现了。
这一觉睡的死,醒来天已经亮了,苏挽青睁开眼,看见张不喜欢的脸。
再想到昨晚的事,她脚现在还不舒服。
于是拿开他的手,想要离开,但是赵谦牧浅眠,她稍微一动他就醒了,赵谦牧睁眼的第一个动作,是抱着她亲了一口。
她不高兴,表情就生动,他看了就高兴。
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爱好。
苏挽青果然皱了眉,推开他坐起来,下地叫了人,等外头开了门,苏挽青迎过去,似乎那样和别人在一起才有不被捉到的安全感。
赵谦牧看着她,也没阻拦,明眼瞧着她转身之际,抬手迅速擦了脸。
橘红她们是不敢看床上的,接到苏挽青一起笑瞇瞇往镜子边走,“姑……王妃这就起了?”她们以为今天要很晚的。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互相都在对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后来梳妆的时候,总有人往苏挽青瞟,她们这个王妃年纪小,却极漂亮,皮肤细腻,又白又嫩,伺候过她的人都知道,是那种碰到容易留痕的女子。
然而今日,成亲过后的第一天,她的脖子却很干凈,丝毫看不出疼爱的痕迹。
别人是好奇,橘红则为她担忧。
“王妃昨晚睡的好吗?”
苏挽青说:“挺好的。”
橘红问:“有没有哪裏不舒服的?”
“并没有。”
橘红皱了眉,却没深问,心裏盘算着到底是姑娘不愿,还是王爷心善,如果是以前,橘红认为后者居多,但如今不知怎的,两种情况放在眼前,橘红竟更相信前者。
什么时候,王爷在她心中成了别人不愿,就能放弃的男人?
橘红不知道。
直到吃饭时,苏挽青和赵谦牧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虽安安静静但总能感觉气氛不同,似乎是——小夫妻闹别扭似的。
赵谦牧看她两回。
别人能看出来的,他自然知道的更早,她是在生气?
因为昨晚?还是因为今早?
赵谦牧是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恰如他和疤叔说的那样,哄人他也是不会的,哪怕苏挽青做了王妃,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会。
毕竟他有绝对权威,大多时候别人不高兴,都只能忍着。
于是他也安静。
婚后的第一人,按说是要认亲的,但赵谦牧母妃已死,父王据闻是被架空,“送”出城将养,他又不认为赵嘉沐是个值得走雪路出去见的人,索性就在屋裏呆着。
苏挽青和丫鬟们玩。
裴望把诸多内臣上书的事务送来,给赵谦牧处理,时间在互不干扰中渡过,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挽青也没说话。
主要……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赵谦牧又不是那种能让她愿意主动搭话的人。
她等赵谦牧吃完,又想走。
赵谦牧忽然叫住她,“先等一下。”
苏挽青转头:“……”静待他下文。
赵谦牧懒洋洋端着茶,却不说话,等苏挽青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终于指着身边凳子说:“先坐下。”
“也不必吧!”她站着挺好,坐下总会莫名的被他抓到腿上。
赵谦牧闻言,纵容的笑笑,成亲之后已成定局,他对苏挽青耐心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只看着她停滞片刻。
然后轻佻尾音,“晚晚!”
“本王觉着,你还是莫要太过分的好。”
毕竟他的脾气也算不上太好。
赵谦牧是想提醒她,冷漠了这么一早上,已是他忍耐的尽头,是时候结束了,否则他被激起来要清算,怕她会遭受不住。
苏挽青听的脸有些红,但心思通透,识时务的坐过去。
赵谦牧看她不情愿,面上不动声色心裏觉的好笑,拉过她的手捏在手裏说:“对本王笑一下。”
苏挽青抬头,惊讶又不解的看着他。
赵谦牧摸摸她的头发:“对本王笑一下,明天叫你见哥哥。”
这句话一出,根本不用刻意勉强,苏挽青的惊喜就溢出眼中,她其实今天一直在担心着苏少卿,忍着没问,如今得偿所愿,激动的脸都红了。
苏挽青樱唇微弯,有糖吃的时候,表情热情洋溢。
“谢谢王爷。”
赵谦牧盯着她的眼看。
苏挽青有双漂亮的眼睛,圆圆的,葡萄似的,瞳仁居多单纯可爱,泪痣点缀才多几分娇媚,他最喜欢的就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只是苏挽青和他笑的不多,更有甚者,就算是笑也都是因为别的人或事。
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要叫裏面的喜怒哀乐,都为他所绽放。
早在赵谦牧说话的时候,橘红就带人出去了,赵谦牧不喜欢她们,她们也只在苏挽青需要的时候,才被王爷默许进来。
所以此时,殿中并无旁人。
下过雪的天空,一澄如洗,亮光照在脸上,似乎也带着光泽,赵谦牧擦过她的唇角,仿佛有什么臟东西。
苏挽青一楞,忍着没有拒绝。
小姑娘的乖巧取悦了他,赵谦牧看她入了迷,张口哄她说:“张嘴。”
他说的正经,脸上表情也没变,苏挽青只以为是嘴角还有东西,便张了嘴,谁知赵谦牧勾着她的下巴,忽然压了过来。
唇舌火热,来回辗转,苏挽青睁大了眼睛,只觉浑身激灵。
喘不过气的同时,自然伸手推他。
赵谦牧却没放过她,抓着她的手扣在身后,直到看见她憋的气息不晕,脸色通红,眼睛雾霭泪眼婆娑,这才放开她,满足的贴着她的鼻子。
苏挽青吐纳着气,却又无可奈何。
赵谦牧给她擦着嘴,苏挽青若不经风的模样,着实让人狠不下欺负,等平覆回来,苏挽青看他一看,后怕的想要就此离开。
赵谦牧哑着声音,瞳仁漆黑,抓着她的手说:“别叫人进来,本王陪你玩儿。”
纵使苏挽青不喜欢这个提议,赵谦牧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愿意的时候可以一早上不理他,但不愿意了,就想苏挽青时时待在他身边。
苏挽青咬着唇不动,“您不忙吗?”他不是王爷吗?
父亲一个扬州知府,每天忙的脚不点地,他管辖的地域更多,应该也没时间吧,成亲之前他就总不回来不是吗?
但苏挽青不知道的是,赵谦牧没回来不过是在书房。
他管辖的地方再多,成亲也是有休息时间的,如果平城离了他一天能乱套,那他这个王爷也不要当了,能领导好下属的王爷,才是成功的王爷。
不谦虚的说,赵谦牧是成功的。
赵谦牧不说话,转动轮椅走过去,半点没有拒绝的机会,苏挽青不想动,也是没有办法,不紧不慢的跟着。
她走的慢。
赵谦牧就也慢,刻意等着她,苏挽青不知道跟他在一起,两人能玩些什么。
之前苏挽青在贵妃椅上摔倒,后来承光殿再没有那种东西,但白天苏挽青总要休息,总不能经常睡到床上。
于是疤叔命人给殿裏临窗打了通铺,类似于北方的炕。
早上赵谦牧办公,苏挽青就是在这裏和橘红她们打络子,等到的时候赵谦牧让她,“转过去。”
苏挽青也乖,乐的不看他,转过去。
随后听到身后赵谦牧移动的声音,这才一顿,往日再是睥睨众生,这个时候也让人心生惋惜,如果不是太过在意,就不会叫她转过去了。
苏挽青忍不住想。
她在扬州听说的,是赵谦牧被打瘸了单腿,既然如此他应是能走路,只是有些坡吧!
那为何自两人遇见,他总坐着轮椅?
如今赵谦牧贵为王爷,有那个能力,就没有寻求治腿名医?
这样想着赵谦牧好了。
“上来吧!”
苏挽青转过头。
那时窗外梅花覆雪,红白耀眼,赵谦牧临窗靠着,姿态慵懒,忽略掉腿的问题,他其实是个位高权重极为俊美的男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苏挽青多看了眼,坐上去。
却也不知道干什么,睁眼看着他。
赵谦牧说:“你早上做的什么,现在可照旧。”
苏挽青犹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几根红绳,她正痴迷于这种新学来的玩意,既然赵谦牧都说了,比起干聊应付他,苏挽青自然更热衷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全当他不存在好了。
但是苏挽青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作为初学者,手法没有那么老练,一个人管着几根线,也是有着手忙脚乱,下头老打结。
她一梳理吧,上头辫好的又松。
但好处就是苏挽青性子恬静,也不急,散了一遍遍梳理,松了一遍遍重辫,本就生的十分好看,盘腿认真低头的时候,更多几分可爱。
赵谦牧捞起她的手笑:“要帮忙吗?”
苏挽青看他一看,抿了抿唇,在确定下午都要这么度过的时候,也就接受了,挣脱开来,把红线一头递给他。
赵谦牧拿刀拿剑拿笔的手,头一次拇指和食指捏了红线,不经意紧绷的样子颇有几分别扭。
橘红进来添茶的时候,也是没有料到……
她看见苏挽青低着头,目光落在线上,而王爷背对着窗,身后左右皆明亮,唯他脸上映着黑,眸色沈沈看着王妃。
那是第一次,有人靠近王爷没有发现。
那也是第一次,她们战无不胜的王爷,放下了剑,忽然变的温柔。
橘红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赵谦牧没料到,苏挽青打好的第一个会给他。
她只是坐着,忽然主动叫他伸手,赵谦牧一伸手,红绳意外绕到了他手上,苏挽青比了比,“有些短。”
他又把一头重新塞给他,填了几下,然后给了他。
等赵谦牧回过神的时候,因为诧异没有拒绝,那鲜艷的颜色已经落在了腕子上,和他粗糙的大掌,有疤的手臂相比,实在别扭。
“给本王的?”
苏挽青点头,“恩。”
“为何?”
“王爷也给我了。”手上脚上,她有两个,赵谦牧以为是礼尚往来,实则苏挽青低头,他没有看见苏挽青眼中的恶趣。
除了礼尚往来,这更是苏挽青对他不入眼的小小报覆。
“王爷不叫我摘,王爷也不要摘哦!”
被同僚看见,让他被人笑话吧!而且这是苏挽青学好编制的第一条,称不上络子的红绳,一个特别不好看的失败品。
她朝赵谦牧笑笑,赵谦牧挑眉,深看她一眼,应了好。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可惜苏挽青忘了,他是赵谦牧,手握三十万大军看过无数阴谋诡计的靖南王,辨别人心方面他能一时失手,却不会永远迷惑。
他是鹰!!
但为她主动送的这根红绳,乐意伪装一回蝉,可他的贪婪远不止这些,赵谦牧看着她,眼裏狭过几分势在必得的亮色,悄然无声显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