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来说,白波军如此层层布防也算稳妥,如果敌军是逐城逐地强打硬攻,先不说得耗费多少时日,一旦有所不慎,还可能被守军抓住破绽反杀。
然而冀州军的先锋大将文丑,并不打算按常理行事。他引兵出轵关陉后,对绛县的李乐完全不作理会,而是绕城而过,直扑西南方向的闻喜县。
这一下,等于是将自家的粮道和后路,完全暴露在了李乐的兵锋之下。
李乐见冀州的先锋兵力不多,又前后脱节,只当是文丑贪功心切才会孤军深入,说白了就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让他心中又怒又喜:怒的是文丑身为河北名将,竟如此狂妄骄纵,目中无人,让他感到备受轻视;喜的是对手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如果不抓住机会给他来一下狠的,简直是辜负了天意对自己的垂怜。
想到这儿,李乐当即分出一队兵马留守绛县,自己则亲率主力远远跟着文丑;同时还传信给胡才,让他引兵前来夹击,最终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将这支冀州的先锋军彻底围歼。
而李乐的种种举动也正是文丑想要的。
得知李乐率军从后方杀来,文丑当即后队变前队,来了一记回马枪,以弱势兵力与李乐展开野战。
战阵之上文丑身先士卒,亲率数百精骑迂回到侧翼,仗着掌中一杆铁枪先凿穿了敌军的骑兵,复又杀入步军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将李乐的军阵搅了个天翻地覆。
见势不妙的李乐亲自带领中军的精锐前来截杀,却被文丑于乱军中一箭射中面颊,惨叫一声坠于马下,幸得亲卫拼死救回,才没有当场战死,不过也已是无力再战,只能狼狈退走。
主帅伤退后,大军顿时群龙无首,文丑趁势挥军掩杀,李乐军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军阵就这么被硬生生冲垮了。
直到李乐的大军已经溃不成军,前来“夹击”的胡才才匆匆抵达战场左近。见此情形,他自知无力回天,只好接应了李乐的残部,又退回了闻喜县。
前线战败的消息传至绛县,守军全无斗志。袁尚、淳于琼率大军赶到后趁势蚁附攻城,三通鼓还没响完,便一举攻破了城池。
此役冀州军大获全胜,不但击溃了李乐的大军,还顺利拿下了绛县,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随军的河内太守张杨,在攻城时“误中”城头流矢不幸身亡。
战后袁尚下令厚葬了张杨,并派人快马将此“噩耗”传回后方,大张旗鼓地宣传其人为国捐躯的忠义。
且不说在张杨死后,袁绍作为唯一能左右河内局势的诸侯,会遣何人接任太守之职,单说坐镇闻喜的胡才,得闻冀州军拿下绛县,自觉不是对手,也没选择硬撑,直接弃守了闻喜,往安邑退去。
袁尚率军在绛县稍作休整,便继续挥师南下,在兵不血刃地拿下闻喜后,得知李乐于战后箭毒发作,刚到闻喜就寄了,尸体就被埋在城外。于是,他便命人将此“逆贼”从地里又给挖了出来,弃置荒野,然后继续带兵南下。
另一边,退至安邑的胡才将前线败局告知了韩暹。二人连夜商议对策,都觉得冀州军兵锋甚锐,野战断难匹敌;再加上安邑本来就缺粮,也没有长期据守的条件,若一味闭门死守,未必能耗过远道而来的冀州军。
思来想去,二人索性“入宫”面见了天子刘协,言辞恳切地表示安邑非圣驾久居之地,他们愿意继续护送圣驾还都,只是如今冀州陈兵在外,若刀兵相见只恐使圣驾有失,故而请天子颁下明诏,命袁尚罢兵息战。
刘协自然明白这两人打得什么算盘。
这些日子里白波诸将嚣张跋扈,除了求官封爵的时候,基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结果如今冀州军兵临城下,倒是想起他这个天子了……
只是吐槽归吐槽,刘协也明白势比人强的道理。何况城外的冀州军也未必就是什么忠臣义士,若最终让其一家独大,即便自己能回到雒阳,十有八九也还是个傀儡。
故而于他而言,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保下白波军。这样一来,待他返回洛阳后,便能扶持白波军与冀州军相互制衡,如果冀州军过于强势,说不定还有机会借着外部压力将白波军彻底收服。
因此刘协还是拟了一道诏书,遣内侍送往袁尚营中。
可袁尚在接到诏书后,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掷在案上,对着来使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此乱命定是出于贼人之手!”
“白波诸贼挟持天子公卿,祸乱朝纲,罪在不赦。某率军前来,正是为了清君侧、迎圣驾。要某退兵不难,只需将天子与公卿百官送出城来,某自可护驾还都。”
自打袁尚记事儿起,先有黄巾席卷天下,再有董卓入京行废立之举,后续更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因此他对城中那位任人摆布的天子就没放在眼里过,至于所谓的“奉诏”云云,不过是他挂在嘴边的幌子,实际上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韩暹和胡才得报既惊且怒,将“不尊天子”的袁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小子怎么能跟我们一样呢?
袁氏果然是狼子野心!
不过生气归生气,有了李乐的前车之鉴,二人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兵马不及冀州军精锐,因此虽然兵力占优,却也不敢随意出城野战。只得一边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一边遣人飞马传信给驻守大阳的杨奉:
这边的袁尚已经兵临城下,你就别守着黄河渡口了,赶紧回来跟我们合兵一处,待击退了冀州军,再与兖州的曹孟德周旋不迟……
然后他们又假借天子之名,遣使联络目前活动在河东郡境内的南匈奴左贤王部,请其出兵共击冀州军。
此前匈奴人与白波军便有过合作,如去年的弘农之战中,若非匈奴骑兵相助,杨奉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击退李傕和郭汜。如今再次接到安邑的求援,匈奴人当即便应承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匈奴人有多忠于汉家天子,又或是跟白波军的关系有多好,主要还是每次出兵都有实打实的好处。
帮朝廷解围不但名声好听,事后还有金帛、子女、甚至土地之赏,加之沿途还能再“自取”一些……反正进入冬季后闲着也是闲着,何乐而不为呢?
而此时的曹操,正领着“四州联军”在崤函通道中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