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函通道北以黄河为界,南以秦岭为屏,是出入关中的咽喉要道,可这条路确实有点儿难走。尤其是渑池至陕县这一段,道路盘桓在黄土台塬之间,忽高忽低,曲折回环,曹操带着人在其中足足走了半个多月,才堪堪抵达陕县地界。
如今他麾下可用之兵总计两万人,其中兖州的本部兵马占了一多半,荆、徐、扬三州加起来不过三千出头。
可别看三州的人数不多,分量却一点儿都不轻,哪怕是只带了三百人的关平,也代表着一州牧守,合起来便是“四州共举”。
大军抵达陕津后,曹操当即遣斥候往北岸探察虚实,得到的回报却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对岸的杨奉主力早已撤走,只剩下了千余守军守着渡口,军容颇为散漫。
曹操并未感到高兴,反而是心中一沉。
杨奉既然撤得如此干脆,必是北边的冀州军进展神速,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安邑。
想到这儿,他也不敢再耽误,连忙下令搜集船只准备渡河。可渡口的渡船早被杨奉悉数收缴到了北岸,一艘都没留下。
无奈之下,曹操只得分遣士卒往上下游搜罗船只,就这么一来二去,又在黄河岸边耽搁了七八日。
等到船只搜罗得差不多了,曹操便开始策划渡河的行动。
陕津渡口共分两处,东为大阳渡,西为茅津渡。曹操的计划是将船只分作两部分,自己率兖州主力从东边的大阳渡强攻,吸引对岸守军注意,蒯越则是领着是仪和关平,从西边的茅津渡偷渡,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北岸守军只有千把人,又是分守两处渡口,还没有大将坐镇,眼看对岸大军压境、旌旗蔽日,早已是心惊胆战,之所以一直强撑着没跑,全是因为对面无船渡河,如今见敌军船只齐备,哪里还有什么战意可言?
大阳渡的守军见到曹军开始渡河后,只是草草放了几轮箭雨,待对方上岸后又勉强组织了一轮防御,发现对手战力强横,打头的两员大将更是勇不可当,当即便一哄而散。
旁边茅津渡的守军见友军先跑了,甚至不等蒯越开始渡河,便也都四散逃命去了。
就这么着,曹操几乎没遇上像样的抵抗,便顺利渡过了黄河,踏上了河东郡的土地。
而就在曹操搜集船只渡河期间,冀州军已与白波军在安邑城下进行了数轮交锋。
在谈判破裂之后,袁尚便开始拔除安邑外围的坞堡营寨,摆出了一副扫清外围再困孤城的架势,一步步向城中施压。
这些营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城外各处,既是哨探前站,也是城防屏障。冀州军仗着士卒精锐,每次又是集中兵力强攻,即便是顶着城中的袭扰也都能顺利拿下营寨。
可白波军胜在人数众多,将每座营寨都塞得满满当当,再加上深沟高垒,让冀州军的折损远超预期。
几场仗打下来,袁尚在清点伤亡时,已经感觉有点儿不对了。
他本以为白波军是乌合之众,如今才明白这帮人能在西凉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将天子牢牢掌握在手中,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战前他身边那些谋士说的什么“白波军一遇挫折便会分崩离析”、“河东之战贵在神速”之类的,回头看来全都是扯淡!
如今的白波军不但丢了绛县和闻喜,甚至连李乐也死了,可安邑城中的韩暹和胡才却丝毫没有分裂的迹象;而且据探报所言,杨奉已从黄河渡口回师来援……
莫非这几个白波贼个个都是有情有义?
他远道而来,粮草全部要从河内走陆路运输,近来匈奴人屡屡袭扰粮道,全靠后军的马延给力,才能保持粮道畅通。然而久顿坚城之下终非上策,一旦师老兵疲,恐怕还会再出变数。
可要是强攻城池……安邑乃是河东郡治,城高池深,何况城内守军甚至比自己的兵力还多,即便他把麾下士卒都填进去,怕也未必能攻得破。
袁尚隐隐感到有些骑虎难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在将城外的营垒尽数拔除后,他一面命人赶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具,一面令文丑每日领兵到城下叫阵骂战,只盼白波军会出城野战。
在他看来,凭借着己方士卒之精锐,再加上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文丑,野战胜算还是很大的。
其实城外的袁尚难受,城内的韩暹和胡才同样不好过。
安邑的城防固然是郡治的水平,他们麾下的兵马也不少,可在缺粮的情况下,人多反而成了守城的拖累。
为了节约仅有的粮食,他们已经开始命人制作“肉脯”了……但就算如此,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两人一合计,觉得一味龟缩城中也不是办法,且不说粮食的问题,若放任文丑就这么日日在城下叫骂,对士气的消磨太厉害了;再加上城中还有一大群人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呢……
万一他们开门献城怎么办?
可如今杨奉那边音讯不明,真让他们出城野战又怕重蹈李乐的覆辙,故而便琢磨着以小博大,打算在文丑邀战时点起兵马出城,却不与大军交锋,只是遣猛将出阵单挑,一来提振士气,二来也是拖延时间等着杨奉来援。
毕竟在二人看来,河东也是豪杰辈出之地,士卒的训练和甲杖虽然没法一蹴而就,可真要比拼勇猛,他们也不觉得自己麾下将校真就比冀州的差。
那文丑号称河北四庭柱,带兵或许有一套,不过论起阵前斗将,也未必真就如何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