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像张昀方才所说，就算曹操不会明着来，可焉知他不会暗下黑手？战阵之上刀剑无眼，就算对方真做了什么，事后找个“乱军冲撞”又或者“身中流矢”之类的借口，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层，是仪便点了点头：“允昭所虑也不无道理，既如此，吾自去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我意带五百部卒乘船赶赴洛阳，省得落人口舌，不过呈给天子的贡粮则依旧留在此营中，余下的一千守营士卒，我也会吩咐他们听从你的调遣。”
是仪算盘打得很精，自己带人去凑个热闹也就算了，可没打算把手头的粮食都充作曹操的军粮；甚至带去的这五百人，他也是打算蹭曹操的粮草，而且要真是吃不上饭了，自己就直接带人退回来。
张昀倒也没对是仪此行表现出什么忧虑。
毕竟这位是子羽虽然总说自己是一介儒生，未尝掌兵，可张昀却知此人其实文武兼备，在原本的历史上甚至曾督军大破曹休，论起将才起码也算二流水准，武力值可能差点事儿，但统帅值并不低。
待是仪告辞离开，张昀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徐州这边若什么表示都没有，好像也不太合适，有点太不合群儿了。于是便唤来关平，临时给他加了个“徐州副使”的tag，命他率三百黑云军，随是仪一同前往雒阳。
曹老板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对尚且籍籍无名的关平出手，而且还有二爷这层关系呢……
“……凡事当以子羽先生为主。”
张昀看着面前的关平，语气郑重：“不过坦之你需牢记，曹操此人奸诈百出，此番虽份属同一阵营，可遇事定要多留个心眼儿，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莫逞强也莫出头。”
关平躬身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
他嘴上说着明白，脸上却已显露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关平今年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平日里也堪称沉稳持重，可骤然参与这等牵动天下格局的大事，又怎能不心潮澎湃？
此时他在心中已忍不住开始畅想，自己在天下诸侯面前显露身手、一战成名的场景了。
毕竟当年他父亲关羽，便是在汜水关前温酒斩华雄，从而一举名扬天下。而他的一身武艺也颇得几位长辈肯定，焉知此次不能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名头来？
张昀看关平的神色，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禁有些无奈，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打消他这股劲头儿。
“坦之，白波军诸将之间多有猜忌，时不时还会彼此厮杀一番，那杨奉本就有心护送天子还都，韩暹则是举棋不定……此等情况下，只要彼辈在战阵上稍受挫折，便会分崩离析。”
“再者袁尚乃是走轵关陉入河东，比崤函通道要近得多，只怕你们这边还没走到陕县，冀州军早就把天子接到手了。”
关平愣了一下：“真会这么快？”
张昀肯定地说道：“那还能有假？冀州此番志在争天子，看见曹操有所动作，哪还能如先前那般不紧不慢的……”
他说到这儿，起身走到关平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这一趟多半就是走个过场。真要等你辗转赶到河东，仗说不定都打完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还要打，那也是冀州军和兖州军的事儿，你只需记得凡事多听少说，多看少动，万不可争先出头。”
接着他又翻来覆去说了一堆“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之类的明哲保身之理。
直到关平再三表示自己此行绝不逞强冒进，张昀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坦之，此番你只要能平安归来，便是大功一件。”
此时关平的满腔热血已被浇凉了大半，怏怏地点头应声，见张昀没啥再交代的了，便拱手告辞退了出去。
其实真说起来，这趟差事原本该让正牌副使简雍去。可谁知简雍从下邳出发时还好好的，结果都没走到彭城便染上了风寒。
起初众人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寻常小恙，喝两碗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谁承想他这病来势极凶，几天之后不但没好，反而越发严重起来。
张昀在留县停靠时便劝简雍先行返程，可对方却执意不肯，还说什么“使命未竟，岂能半途而废”，硬是撑着随船北上。
待到船队进入梁国境内，简雍已经不再是卧床休息，而是连床都下不来了。随军医官一连换了好几种方子，却始终不见起色，已是束手无策。
张昀怕再这么拖延下去，简雍真有个三长两短，当即不由分说，派人强行将其送回了徐州。
好歹下邳医馆还有樊阿坐镇，药材也算齐备，想来总能将人救回来……吧？
也正是因为简雍病退，这个副使才落到了关平头上。
第三日，关平便点起三百黑云军，随是仪启程往洛阳去了。
是仪走后，张昀也没再折腾，就踏踏实实地在敖仓住了下来。每日除了巡视营寨、操练士卒、清点粮秣之外，便是静候各方消息。
日子一晃，便到了十一月中旬。
这一月之间，整个河东局势一改此前的沉闷，竟仿佛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般。
十月初，是仪、关平刚赶到洛阳与曹操汇合，袁尚便亲提大军过了箕关，正式向河东进发。河内太守张杨、卫将军董承也各率本部人马，随军从征。
这一路上冀州军进兵神速，先锋文丑所部，不过五日便穿越了百余里的轵关陉，直入河东。
而此时曹操组织的“四州联军”，才刚过了函谷关。
在此期间，河东的白波诸将也没有坐以待毙。
强敌压境之下，他们远比张昀预想的要团结，也顾不得北边的匈奴人怎么想了，李乐引军匆忙进驻绛县，想要堵住轵关陉的出口；胡才屯兵闻喜，为李乐侧翼；杨奉进驻大阳，扼守陕津渡口，防备洛阳方向的兵马；韩暹则留守安邑，坐镇中枢“护卫”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