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本以为徐茋的容貌吓到了她,哪知下一刻,便见徐茋冲着她笑道:“玉峰,好久不见。”
那女人没接话,却是猛地冲将过来,粉拳劈裏啪啦地在徐茋肩上一顿乱打,嚷道:“死鬼!你还知道回来!”眼圈儿竟红了。
几人纷纷侧目。
徐茋也不恼,笑着拉住女人的手,轻轻摩挲着,柔声道:“是我错了,只是现下有要紧事,我朋友也在,咱先进去说好不好?”
“嘶——”薄谷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打断道:“两个娘儿们,搞得跟旧情人再见一样,忒难受……”
女人睨了他一眼,声调又变回方才的娇俏与冷嘲热讽:“呦,这不是风雷堡的小布谷将军么?哪来的冷风将您又吹来了?上次您到临门一脚时却逃了,可惹得咱家小蛮伤心不已呢……”
薄谷听了,黝黑的脸颊染上了两抹红晕,恼道:“玉峰姐姐,你又笑话咱!咱那不是……不是喝多了么……”
玉峰捂嘴“咯咯”笑了一阵,道:“你说是便是罢!”又转头嗔怪地望向徐茋,道:“今日若不是有别人在,定不会饶了你!都跟我进来罢!”
说着便引着众人进了小楼后门。
一进门,一股温暖馨香便驱走了众人身上的寒意。沿四面高墻而建的雕梁连廊,环着中间一湾小池。小池正中一座假山,正有清泉自上汩汩落入池中。寒冬时节,池中竟还有莲叶游鱼,与楼外风貌截然不同。
连廊两侧皆有楼梯,通往二楼三楼雅间。而越过楼梯,径直往前走,在连廊的尽头,出现一座巨大屏风,上绘连片芍药,绚丽无比。
绕过屏风,视线豁然开朗,是个无比开阔的圆形空间,当是小楼的正堂。
正堂中间有高臺,似作演舞之用。环高臺依序摆放着十几张罗汉床与炕桌,清晨时分已无人端坐其上,但却是杯盘狼藉。正堂二层与三层俱为包厢隔间,可自上欣赏高臺美景。
一路走来,宋昭便瞧明白了,这裏应是家上等青楼。那名叫玉峰的女子,便当是这楼裏的女倌儿了。那薄谷显然也曾是这裏的座上宾。风雷堡与居延相邻,薄谷又是个热血少年,倒也不算稀奇。
只是,徐茋为何与这青楼有关系?她为何与这裏面的女倌儿如此熟稔?
宋昭有些心忧,又不好在此时多问,只默默跟着她们。
此时玉峰朝着正堂中正在洒扫的小厮问了句:“阿姊睡了么?”
那小厮回道:“才叫我送了碟点心上去,还在清点上月的账目呢,不曾睡。”
玉峰点点头,又引着众人走出正堂角落的一个小门,上了一条逼仄的楼梯,直至二楼。
此处与正堂二三楼的包厢、以及后院二三楼的雅间均不相通,二层只有一扇门。
玉峰叩了叩门,道:“阿姊,你瞧瞧,谁回来了。”
房内算珠拨动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有脚步声响起,不多时房门打开,走出来个头挽散髻、身着淡黄窄袖衫裙的女子。
这女子看着年岁约摸有三十多,但容色温雅,毫无风尘之气,竟与这小楼风格迥然。
女子乍见门口这许多人,微吃了一惊。但目光在越过玉峰肩头,落到徐茋身上的剎那,惊讶渐转为哀戚,一双温温柔柔的眸子瞬时蓄满了泪花,扑簌簌落了下来。
“乖乖……”徐茋身旁的薄谷喃喃道:“徐姐姐人不可貌相,竟惹了恁些美人儿伤心……”
他说着转头去瞧徐茋,却是楞住。
宋昭随着他目光一同看去,却见平日裏一向大大喇喇的徐茋,竟也是面容肃然,低垂的长睫掩映下的眸子中,竟也含了泪珠!
宋昭登时有些着慌。小时她爱哭,一哭,娘亲便认为是他欺负她,免不了挨一顿责骂。待大了些,她性子益发高傲冷僻,两人斗嘴常有,她却不再爱掉泪。再次重逢,她更是强韧如男子,几次说起心酸过往,也不曾哭出来。哪知今日,她竟为了一个女人掉泪!
不等宋昭询问,却见那女子飞快用袖子按去了眼泪,轻声道:“是我失态了,贵客到,有失远迎,快请进。”
“且住。”徐茋却道。
女子转头看她。
“芳姿,烦你找个房间,先让我几位同伴歇下。”
徐茋说着,看向了吴群芳、林娟儿以及她们后面跟着的两位薄谷的手下。
那女子点了点头,向着楼下唤了一声,一位娇俏少女随即上来,听了女子吩咐,欲引那四人下楼。
薄谷的两位手下看向自家营主,见后者点头,便不再说什么,推着吴群芳与林娟儿跟着那少女下楼去了。
宋昭偏头看向褚赫,道:“你也去罢。”
褚赫点点头,跟着走了。
剩余几人,这才进了那女子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