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因居延城周边地势较低,自成一片盆地,城外土地肥沃,阡陌纵横,间或有零星的散落民屋。虽是冬日,看不到植物,但也可想象出此处在温暖时节的热闹繁荣。
正是这片沃土,造就了居延城的雄伟。此城占地两万余亩,城墻以砖石黄泥垒就,高约六丈,却仍挡不住城内高耸的楼宇塔尖的影子。
居延城南北各有巨大城门,城门外还设有瓮城,以作军事防御之用。
彼时南门外的瓮城城门突然开了,几辆巨大的渣斗车被十来个清道员推了出来。
这些人身后还跟着一列五人的守城兵。他们就站在瓮城外,盯着清道员们将满载的渣斗车运至城外集中的丢弃场,将车子上的废弃物清理干凈,再运着空的车子折返回来。
今日清理的时间比往日要多了些。
待清道员们走回瓮城时,一名守城兵问道:“今日为何如此拖沓?”
为首的清道员道:“今日弃物中多了不少秽物,粘在车斗裏,有些难清理。”说着便示意守城兵去瞧那车斗。
那小兵略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道:“快进去罢!”
一众人进了城,城门再次紧闭。
那群清道员将渣斗车运回街道司,车子方落下,车底便爬出来八九个人。
清道员也不惊讶,齐齐朝着那群人中为首的那位作了一揖。
“不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恩人。”方才在城外与守城兵答话的那位清道员说。
而他所指的恩人,正是徐茋。她身后的,便是宋昭、苏余恩、薄谷、褚赫、吴群芳、林娟儿并薄谷的两位手下了。
因要悄摸入城,薄谷显然不能将所有弟子带入,只吩咐他们守在城外,自己只带了两个最信任的一起来了。
那厢徐茋已回礼道:“诸位莫再唤我恩人,实在羞煞人了。今日诸位相助入城之恩,也算与先前之事相抵了。”
那清道员却是摇头道:“今日不过举手之劳,还累得诸位身染秽污,怎能与您救命之恩相提并论?恩人在城中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还请尽管差遣。”
徐茋与他们又聊了几句,几人又借用街道司的井水稍事清理了衣衫,这才作别,悄悄出了街道司。
晨光熹微,几人模模糊糊中也算看清了居延城内的概貌。
此城仿京城形制而建,街衢宽阔、坊裏齐整。虽无京城那般金碧辉煌,但黄砖灰瓦累积起来的粗犷之风,依旧衬得这座城十分大气。
彼时街上几无行人,几人的出现自然并未引起什么註意。徐茋便带着几人,轻车熟路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吴群芳与林娟儿早已醒转,但同苏余恩一起,被宋昭点了穴,话说不得,身子亦不能乱动,只能瞪着惊恐迷惑地眸子,在薄谷的两位弟子的钳制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前走。
苏余恩则被褚赫亲自看护。她倒不如先前那般怒容满面,反是常常低头陷入沈思。
薄谷走在这几个人前面,有些嫌弃地闻了闻身上残余的臭味,不满地对徐茋道:“这便是你想的法子?跟着渣斗车进城……忒熏人……”
徐茋斜了他一眼,道:“与你身上的汗臭味相较,不过半斤八两,有什么好嫌弃的?”
薄谷登时又被噎住了。
一旁宋昭问:“方才那些人,叫你恩人,却是有何渊源?”
徐茋道:“他们以前是居延城北边的散户,被西戎人抓了,差点被杀,我当时在马帮,同帮主几个人顺带手救了他们,送他们进了城。结果他们便记到现在。”
宋昭看着她,点点头,又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徐茋唇角一勾:“到了便知道了。”
她领着几人走街串巷,终于停在一座三层精致小楼的后门处。
薄谷看了眼那小楼,“咦”了一声,道:“这儿……不是‘醉春风’?”
徐茋未及接话,便见那后门蓦地一开,一束灯光泻出,映出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身影。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又着急向前赶了几步。
后头跟着个年轻女人,头发披散,身姿婀娜,外披一件极厚实的袄子,但未合紧,露出胸前松松垮垮的碧绿诃子,大半□□也袒露在外。
女人娇声道:“不是说今日没什么生意么?着急回去做什么?人家还没睡醒呢~”
男人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道:“我家婆娘最近起得早,若她瞧见我不在书房,定要追究的!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说完便与徐茋等人擦身而过,很快走远了。
那女人正嗤笑着翻白眼儿,随即便瞅见了徐茋一行人,面色一僵,一双桃花眼瞬时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