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巴巴地重复着白天维德说过的话,每个字都在记忆中显得那么清晰,德莱恩觉得这些话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他说,哪怕是底层士兵,如果他们曾经主动施暴,或者是从掠夺中获利,或者犯下某些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么就都是不稳定的种子,一样不能得到赦免。”
“在格雷先生这里,没有法不责众这回事……如果对坏人下不了手,或者下手太轻,就是在鼓励他们犯罪,是对……对那些忠诚于我们的,那些普通人的背叛。”
转述完这些话,德莱恩不自觉地低下头,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开格林德沃凌厉的眼神。
尽管此刻,他跟自己的首领其实相隔了三千多公里远,但德莱恩每转述一句话,都觉得自己像是隔空嘲讽了格林德沃一句,以至于心神紧绷,压力山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那声音中裹挟的愉悦在他听来极为明显。
“他每次都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是不是?”
格林德沃笑道:
“他跟你们解释自己的想法,让你们都能理解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知道了边界在什么地方,就不要去触碰它。”
德莱恩低头道:“是,先生。”
“这样的首领,该会比我更好相处。”格林德沃语气悠闲地说,“京特,好好辅佐他。”
德莱恩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只能继续道:“是,先生。”
“每天给我汇报一次。”格林德沃又道,“卢巴这边,或许我们也该改一改做法了。”
德莱恩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口中下意识地应道:
“是,先生。”
……
沃维莱特敲了敲格林德沃办公室的房门,过了两秒钟推门进去,就看到格林德沃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笑几声,笑得胸腔也跟着不停震动,平时苍白的脸也多了一层病态的红色。
一个浑身散发着魔药味道的女巫正把桌子上的水晶瓶收进袋子里,神色严肃地说:
“不是中了欢欣剂就好……盖勒特,你把年轻人都给吓坏了。”
刚才还在微笑的格林德沃突然笑容一收,很不耐烦地说:
“我笑几声就大惊小怪,真是一群废物,把他们几个都派到波布市去,让他们在前线好好锻炼锻炼!”
波布市距离瓦加度很近,黑巫师出没得也很频繁,比前往其它麻瓜城市要危险多了。
女魔药师叹了口气,劝说:
“他们只是关心你的身体,这有什么错?倒是你,突然情绪这么激动……又遇到了什么好事?”
沃维莱特转向站在木门附近的一个年轻巫师,轻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
差点被发配的年轻巫师定了定神,小声回答:
“刚才格林德沃先生突然笑得喘不上气,您也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就听格林德沃提高声音道:“沃维莱特!”
年轻巫师立刻闭上了嘴巴。
沃维莱特转过视线,见格林德沃正不悦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不在你的炼金室忙活,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哦,是这样——”
沃维莱特没有不长眼色地提起格林德沃的身体状况,只是走过去说:
“那小子要的矿蠕我们已经加班加点做了十个出来,想问问他什么时候需要,用不用这边派个人给他送过去?”
格林德沃的神色平缓了一些,说:
“你联系德莱恩吧,他现在是维德的助手了。”
“德莱恩也派过去了?”沃维莱特诧异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上次接到任务的时候。”格林德沃说,“对了,霍索恩主动申请过去帮忙,你可以让他把那些矿蠕带过去。”
沃维莱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见格林德沃语气冷淡,隐隐有些烦躁,又把嘴闭上了。
出门之后,他找到正在收拾书本的霍索恩,先把装着矿蠕的手提箱交给对方,又压低声音说:
“你去之后,让德莱恩和安托万也帮着劝一劝维德,让他尽早过来看望一下盖勒特……告诉他要跟那老头好好说话,别惹他生气。”
“我会帮忙转告,”霍索恩犹豫了一下,问,“不过这种事,您让摩瑞先生去劝说,不是更好吗?”
沃维莱特摇摇头,叹了口气。
“唉……特伦斯虽然是维德的教授,但是他一年都没怎么跟那孩子联系了。”
“虽然他没跟我提过,但我看得出来,他可能不怎么想让维德加入巫粹党……特伦斯肯定还是受到邓布利多的影响了,毕竟他在霍格沃茨干了那么多年。”
“维德那孩子呢,也没有跟他这位教授提过,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万一他还是想以普通学生的身份跟特伦斯相处,我把事情说穿,会不会不太好?”
小老头纠结了一会儿,十分烦恼,又叮嘱霍索恩说:
“总而言之,你们好好说,让维德别犟着了……盖勒特最近身体不太好,一天到晚把魔药当水喝,维德要是能回来看看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会吗?
霍索恩其实并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格林德沃冷酷又难以捉摸,性格阴晴不定,想法和情绪都像是藏在深海里,别人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来。
只有沃维莱特这种想法单纯、心底柔软的发小兼学者,才会把一个人人畏惧的黑巫师,看得像是个盼着儿孙回家的慈祥老爷爷。
霍索恩点点头,说:“好,我一定转告。”
沃维莱特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
“那就拜托你了,一定要说服那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