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明白吗?德莱恩。”
维德反问:“我倒是想知道——格林德沃先生在门德经营了那么长时间,他想要的,究竟是一个被诺克索姆统治的门德,还是一个由少数麻瓜权贵和军阀掌控的门德?”
德莱恩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做声。
“走吧。”维德披上斗篷,说,“我们出去走一走。”
德莱恩没有反对,他也系上斗篷,先一步拉开房门。
守在门外的尼尔等人顿时散开,做出一副自己在忙其它事的模样,德莱恩哼了一声,说:
“别装了,都跟上!”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维德扫了一眼,发现马奇奥尼和安托万不在,那两个人奉命去收缴、清点那些权贵的财产了;
狼人尼尔也不在会议室,因为他负责在广场附近主持审判,顺便监督现场的情况。
一群人离开这个已经被改为巫粹党据点的行政大楼,路上看到他们的人纷纷弯腰低头,有些普通人甚至满脸感激地跪下来磕头。
塞拉菲娜·拉姆等人都微微有些不自在,作为巫师,他们习惯了在麻瓜社会中稀释自己的存在感,很少这么张扬。
倒是性格较为活泼的奥克塔·诺特对现状十分适应,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到那些神情极为恭敬、敬畏中也带着几分惧怕的麻瓜,眼角流溢出几分傲慢和享受。
连续两天的审判,广场那个地方已经被麻瓜挤得水泄不通了,甚至连视野范围内的高楼都挤满了人。
据说,那些位置好的窗户,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来租一个小时的“观赏权”;还有人私下倒卖“吊死鬼之林”的照片,居然还很畅销。
多少年了,门德还从没有这样“尊卑颠倒”过——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用性命来取悦那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泥腿子,好像整个国家的普通人都在为此狂欢。
不过远离广场以后,街道就变得安静下来,许多市民都守在家里听广播,不得不出门的行人也都脚步匆匆。
但无论以前是什么身份,那些行人看到这一群身穿灰色斗篷、旁若无人走过街道中央的巫师,都立刻贴着墙壁垂下视线,显得十分恭敬。
偶尔有那么一些麻瓜满脸向往、目光热切地望着他们,好像很想加入其中,却也没有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拦住他们,而是以更加卑微的姿势行礼。
倒不是每个路人都认识巫师的模样,而是从第一天审判开始,维德就要求诺克索姆的成员出门时,必须要身披代表组织的斗篷。
那个印在斗篷上、代表三个死亡圣器的图案,早就在口口相传中,被麻瓜解释成了“新生、曙光、太阳”这一类的含义。
他们不必认识每个巫师的长相,但只要看到那身斗篷,就知道这是把门德的罪人都抓起来审判、给无数申诉无门的普通人带来公正的诺克索姆。
德莱恩观察着路过的那些普通人,过去维德推荐给他的那些书、他们往来信件中的文字,这一刻好像都活了过来似的,在他的眼前飘飞舞动,自动契合上现状,解释着他心中的疑问,化为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明悟。
维德轻声说: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死的人太多了,这场审判已经被架了起来,有些骑虎难下。”
“我也收到了几封匿名信,跟我说——如果是为了宣扬诺克索姆的威名,让底层建立起对新秩序的信任,让格林德沃先生看到我们的决心,那么这个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身后的几个人正在相互交换眼神,彼此震惊地无声询问“你寄信了?”“你也是?”“到底都写了几封……”
维德嘴角微微上扬。
他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大事,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胸有成竹,其实内心深处的忐忑不比任何人少。
所以维德一早就把他的“眼线”都放了出去,人口密集的首都更是重中之重,巫粹党几位骨干的任何举动都瞒不过他,每封信是谁寄出来的,维德也一清二楚。
他停顿了两秒钟,以一种不打算追究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你们中的某些人还建议说,军阀的首领被清除了,权贵的利益链条也被斩断了,接下来最好给审判设置几条边界——”
“不要审判权贵,因为这会让经济崩溃,引发集体反扑;”
“别再追究普通士兵,否则门德会失去最强壮的一批年轻人;”
“还有放过那些被动合作者,否则整个国家都会变成被告,这会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停,轻笑一声。
那浅浅的一声笑,让跟在后面的某些人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有种面对格林德沃的紧张和不安。
随后就听到维德说:
“你们——包括格林德沃先生——还是没摆脱魔法部的那一套思维定式。”
“听说各国魔法部部长会把魔法的存在告诉麻瓜政府的领袖,然后双方默契地愚弄大众,维持社会的稳定,但这只是他们的做法。”
“魔法部要的就是两界分离,他们要隐藏魔法界,同时也完全不在意麻瓜社会是什么模样……但诺克索姆也是这个目的吗?”
维德的周围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要不是他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没有消失,简直像是整条街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听到某些人的呼吸节奏已经变了,又道:
“我希望你们帮我转告格林德沃先生:巫师控制少数权贵、权贵再控制军阀、军阀再控制底层麻瓜——这种权力结构其实非常畸形,这也是哈萨维被麻瓜轻易左右的原因。”
“确实,权贵看起来总是很体面,说话很好听,连长相都更赏心悦目……但你们要明白,巫师跟麻瓜权贵从来都不是利益共同体。”
“相反,对他们来说,你们是强盗,是吸血鬼,是逼迫他们割让自己利益的掠夺者!”
“但凡一个麻瓜权贵还能正常思考,他肯定日日夜夜都想着怎么把头顶上的这群巫师给弄死,绝不可能因为怕死就给你们忠心耿耿地当狗。”
“巫粹党真正能团结的,只有这些过去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
“维德是这么说的?”
听到格林德沃的低笑声,德莱恩仿佛幻听了白天维德的那一声轻笑。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咽了口口水,然后低声说:
“是!”
“格雷先生还说……这次大清洗必须非常坚决、彻底、果断……我们要用一次高强度的集中打击,把毒疮清理干净,这样才能避免复发,为后续新秩序的建立腾出空间来。”
“这里的普通人已经被那些权贵家族统治很多年了,所以……权贵不死,怎么能建立诺克索姆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