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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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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炽烈地照在广场上,视野范围内没有一点绿色,只有灰白色的土地,以及在日照中微微扭曲的空气。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双手反绑,跪在广场中央。

  他非常胖,胖得好像满脸的肥肉都被晒得冒油,身上还穿着参加宴会的礼服,只是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前襟都是眼泪、鼻涕和口水。

  男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无意识地说着:

  “九三年八月的时候,我收到消息,说凯拉洪地区有人给叛军送粮食……我带人去了,截住三辆拉着粮食的骡车……我把他们都杀了,粮食带走,然后把附近的村子搜刮了一遍……”

  “然后在十一月,我们抓住几个白人记者……他们说自己是记者……我让人把他们送去挖矿,有人逃跑,就开枪打死了……打死了两个……”

  “九四年二月,弗里敦东边,科罗马报告说那地方有人私藏叛军的传单……我们在一个厨师家搜到了几张,他说……说是被人硬塞的,说他不识字……”

  “我也懒得管他是什么原因!那段时间我正好心情不好……我让人把他们一家都绑在树上,抽了几十鞭子……最后都死了……”

  他说话的过程中,满脸的热汗不停地往下滴落,不一会儿胸前的衣服几乎全都湿了。

  男人有时眼中闪过挣扎和恐慌,似乎想要让自己的嘴巴停下来,但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迫使他不停地说下去。

  那短暂的清醒很快在魔药的作用下沉入意识的深海,真话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出喉咙。

  从还是一个士兵的时候如何欺男霸女,到他手握大权以后把杀人当成乐趣,跟叛军勾结抢劫村庄,甚至还曾经抓了几百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把他们全都送进矿区当免费的奴隶。

  这声音随着无线电,传向四面八方,传向门德每一台收音机。

  等到男人讲完了杀人放火的部分,开始回忆他怎么贪污受贿、截留各种款项,负责监督的尼尔感觉已经差不多了,就朝后方挥了挥手。

  面色苍白的刽子手挥刀砍断了前方紧绷的一根麻绳,“砰”地一声,巨石落地,胖男人的身体被瞬间拉到半空中,双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就没什么动静了。

  广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克制不住的欢呼声,隐约还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尼尔舔了舔嘴唇,招手说:

  “下一个!”

  后方跪在地上、头上蒙着黑布的官员被人掐着脸使劲一捏,他被迫张开嘴巴,冰凉的液体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随后他被踉踉跄跄地拖到广场中央,黑布“唰”地一下从头上拽走,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还没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说说你是谁,干什么的,然后把你做过的坏事从重到轻逐个说一遍。”

  这个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官员浑身一抖,他想要站起来大吼,想要哀求,可一张嘴,不受控制的真话就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我是……约瑟夫·马卡尼……财政与矿产资源部常务秘书……我经常做的就是……就是把叛军同伙的帽子扣给需要被处置的人……”

  ……

  维德起身拉上窗帘,把过于刺眼的阳光和广场上几十个晃晃悠悠的尸体都挡在外面。

  渡鸦号像一辆普普通通的汽车停在路边,维德正在后备箱空间的二楼,这里的一个房间被他布置得像个监控室,四面墙中有一半都被切割成方块的屏幕给占据了。

  小圆桌上,蜗牛魔偶竖着两只触角,大眼睛眨了眨,小声说:

  “巫粹党的效率真高,消息已经传遍全国各地了!”

  维德坐下来,顺手摸了摸它光滑的壳,说:

  “魔法对上普通人,原本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这个国家又地小人少,操作起来就更容易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些家伙不愧是巫粹党中的骨干,只要点破关键,他们就能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甚至好得超出我的预期。”

  他的视线转向墙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屏幕。

  门德这种地方,自然没有遍布全国的监控系统,只有权贵的私人庄园和少数政府部门才能看到零散分布的摄像头。

  于是昨晚,当巫粹党们满世界抓人的时候,渡鸦号也没有闲着,它遵照维德的命令,在门德上空飞了几圈,把监控蜗牛播撒到每个有人生活的区域。

  此时此刻,蜗牛魔偶每隔半分钟就切换一次画面,门德各个村落、乡镇、城市的情况在屏幕上轮番滚动,一刻不停。

  维德看到,在一些偏僻的村落里,光秃秃的木杆上面绑着一个大喇叭,略显嘈杂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衣衫褴褛的村民们围在喇叭附近,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土墙,还有的骑在树干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广播里面的声音,时而悲愤时而嚎啕大哭。

  另一个画面里,十几个人围在一户人家的窗户外面,屋子里面挤着更多的人,几乎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了。

  窗台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广场那场漫长的审判,从早晨到中午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了,但是屋内屋外的人好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似的,即使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人离开。

  小镇的街道上,还有更多收到消息的人放下手头的工作,脚步匆匆地朝任何能听到广播的地方聚拢。

  首都的郊区附近,流浪者营地也多了一台笨重的收音机,几千人的营地此时鸦雀无声,就连婴儿无意识地发出啼哭都会被人立刻堵住嘴,生怕漏掉一点儿消息。

  ……

  一个豪华的私人庄园里,一家上下从年迈的主人到穿着围裙的厨娘,全都聚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中正在直播的审判画面。

  看到又一个官员被绳子瞬间扯到半空中吊起来,庄园的主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十几岁的小女儿尖叫一声,差点晕倒。

  “他们要怎么样!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女主人紧紧攥着裙摆,浑身发抖,“难道他们想把人全都杀了吗?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男主人握着拐杖,手脚冰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可以呼吸。

  他低声喃喃道:

  “马卡尼先生也死了,我们的靠山就没了……说实话,他虽然黑心,但收了钱至少给办事,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黑心鬼……”

  他摩挲着拐杖上的镀金装饰,心下惴惴,转头询问管家: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怎么不知道门德还有这么一股势力?”

  管家欠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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