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间在讨论中过得飞快,德莱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摘下餐巾,起身道:
“走吧。”
餐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众人纷纷起身,随着德莱恩朝书房走去。
奥克塔·诺特落后几步,走在阿尔巴里克·尼尔身边,从牙缝里挤出细细的声音:
“尼尔,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第一个反对的!结果你在说什么?”
她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模仿尼尔的腔调,“叫我尼尔就行,我能有这个荣幸——叫你维德吗?”
随后奥克塔·诺特厌恶地皱了下鼻子,嫌弃地说:
“你中迷情剂了?居然主动这么讨好那个小鬼!”
尼尔脸一红,压低声音生气地说:
“别恶心我了,我可不是那么说话的。而且那是格林德沃先生看好的人,我对他尊敬一些,有什么错?”
奥克塔·诺特嘴角挂着冷笑,鄙夷地看着他。
“好吧……”尼尔低声说,“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维德·格雷,当初布劳恩奉了先生的命令,带人去援救他的时候,我也在场。”
奥克塔·诺特惊讶地说:
“你去了那个教堂?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说什么?”尼尔苦笑一声,“难道让我跟你们说……我是怎么被一个还没有我大腿高的小鬼给一招放倒了吗?”
回想起那光辉沛然如同太阳神降世的可怕魔法,再想起自己被一只椰子大的小鹿给迎面撞倒、痛得眼泪直冒、满地打滚的场景……
尼尔只庆幸自己当时戴了兜帽,没人知道他也是炮灰中的一员。
奥克塔·诺特隐约明白了,她同情地瞥了尼尔一眼,让这个身材魁梧的狼人脸庞涨红,偏偏又说不出话来。
转眼众人都来到书房,尼尔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维德正站在窗前,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房间,把少年映衬得干净又明亮,连边缘翘起来的头发丝都在发光,像个天使。
惨痛的记忆从脑海中翻了上来,尼尔忍不住揉了揉胸口,仿佛再次感受到肋骨断了好几根、还有宛如几千根细针扎进身体的剧烈疼痛。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默默退后一步,把自己藏在冯·罗森的身后。
冯·罗森扭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过了两秒钟又感觉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呼吸幽幽地喷在自己背后,悄然挪动脚步,转到了书架旁边。
“格雷先生,听说您对门德的现状十分不满,因此才会接手这地方的管理。”塞拉菲娜·拉姆率先开口,“请问,您认为我们要在哪些方面做出改变?”
“看看这个……”
维德挥了下魔杖,把用复制咒复制出来的名单给众人全都传了一份。
塞拉菲娜·拉姆接过去,打开看了看,发现上面记录的是门德目前所有手握实权的掌控者,包括政府官员、军队将领,还有几个大公司的老板。
在长长的名单中,只有三个人的名字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十分醒目。
塞拉菲娜·拉姆仔细看了看后续的资料,发现那三人的职位只能算是中层,权力不大不小,其中一人是某军阀的女婿,另外两人的姓氏在当地算是显赫,但家世并不出众。
她也没在乎这三人究竟是谁,放下名单说:
“我明白了,您是打算拿这三个人立威,让门德所有人都知道权力变更的消息吗?”
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尼尔开始在脑海里盘算,怎么让这次敲打更具有震慑力——是要用“你不该先用左脚跨进政府大楼”的借口,还是把“你今天为什么不戴帽子”当做理由?
他无所谓这个动手的理由是不是太荒诞,因为越荒诞,越能看出谁对巫粹党心怀不满……
“不。”维德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我的意思是,除了圈出来的这三个人,其他人全杀了。”
刹那间,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马奇奥尼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拳头,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还听到身旁某个人咽了一下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奥克塔·诺特才愕然找回自己的声音:
“全……全杀了?”
——你不是邓布利多的学生吗?就算是投靠了巫粹党……就算是被格林德沃先生亲自教授过,也不该……不该这么果断地……决定要一口气弄死上百人吧?
咱们到底谁才是黑巫师?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也不愿意相信维德刚才真的那么说了。
尼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问题:
那位传说中的黑魔王……把自己叫做“逃离死亡”的家伙……他一共杀掉了多少人来着?
他头皮发麻,背后汗毛直竖,心里默默庆幸自己刚才的态度足够恭敬、足够谦虚,避免了被这个煞星盯上甚至记仇的恶果。
德莱恩也十分震惊,他沉默了一阵,又低头看看名单,转头瞥了一眼安托万,最后说:
“确定要这么做吗?杀几个麻瓜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些人如果全死了,门德立刻就乱了,我们的人还不足以把这个国家所有重要的岗位都支撑起来。”
“我看被您圈出来的三个人除了收过一些钱以外没犯下别的罪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做过恶……如果您是看这种人不顺眼,不如我们先挑一些罪行最严重的家伙来当个典型?”
“如果其他人能及时改正,或许我们还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假如死不悔改,再杀也不迟。”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跟着劝说道:
“是啊是啊,没必要一下杀掉这么多……要不改成十分之一……三分之一也行啊!”
“门德高层全都死于非命,肯定会在国际社会上引起轰动,说不定国际巫师联合会都会派人来调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隐蔽。”
“先请示一下格林德沃先生吧!那位先生肯定也不会……啊,我的意思是,请您先听听那位先生的意见……”
维德失望地叹了口气,仿佛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他们,问:
“你们可都是巫粹党……曾经掀起战争、差点颠覆整个魔法界的巫粹党……这么心慈手软,能做成什么大事?难道你们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安于现状了吗?”
一群人纷纷惭愧地低下头,过了片刻又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