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维德从床上醒来,隔着窗户看到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方跃出来,橙红色的朝霞自天边铺陈开来,给寥寥几片云镀上了一层金边。
几天来他一直在路上奔波,早出晚归,今天在渡鸦号上睡的这一觉,竟然是这段时间最踏实、也最舒服的一觉。
但很显然,他到门德的时间比预期中的要晚了好几个小时。
不过好在,这份计划只在维德自己的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前约定过,自然也不会有失约的愧疚。
“渡鸦号,下次到了目的地就直接叫醒我。”
维德扒拉了一下头发,边穿外袍边吩咐说。
“好的呢。”渡鸦号语气不急不缓,“已记录新的命令,请问现在是否降落?”
维德把魔杖塞进口袋里,“降落吧。”
飞车以一种平稳的速度下降,维德站在镜子前面审视了一下,没发现衣服或者头发有什么问题,于是走向驾驶座。
原本雾蒙蒙的窗户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街边的建筑仿佛从脚下逐渐升起来,很早就起床的工人们正拖着疲惫的身体,无精打采地走向各个工厂。
车身落在一片废墟中间,沿着布满碎石的小路开出去,一路上维德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颠簸。
渡鸦号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提醒:
“开始解除隐形模式……已经解除隐形模式……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分钟……”
在日常伪装模式下,渡鸦号两侧车窗也可以防止外界的窥探,只有前方玻璃要跟普通车辆一样保持较高的透明度。
于是维德也像模像样地握着方向盘,连安全带都系上了。
只不过,操纵车辆的依然是渡鸦号,这让他完全没有任何开车的体验感。
“主人,是否要解除代驾模式?”渡鸦号贴心地询问道。
“不用。”维德扫了一眼车上的仪表盘和操纵杆,目视前方说,“你继续操作。”
渡鸦号说:“好的,请交给我吧。”
哪怕是门德首都的马路也并不宽阔,还有很多人堂而皇之地横穿马路、叫卖东西,完全不考虑什么交通规则,大有一副“有本事你就撞死我”的架势。
维德已经习惯了骑着扫帚随心所欲地飞行,念头一动就能让扫帚转向或者刹车,现在让他去握方向盘,反而有点发怵。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安托万的海景别墅,车辆驶到门口的时候,维德看到一群人正匆匆忙忙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刚刚得到通知,有些人还正在穿外套,也有人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是才从床上爬起来。
渡鸦号“吱”地一声停在门前,还像模像样地排放了一点尾气。
维德拉开车门下来,德莱恩和安托万迎上前几步,率先弯了弯腰。
“好久不见,维德。”
德莱恩直起身,笑道:“从上次在阿丹角被你救了以后,已经有半年多了。”
“早上好,德莱恩。”维德看了看这个久违的朋友,问:“上次的事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德莱恩摇摇头:“没有,一切都很好。”
“早啊,维德。”安托万笑道,“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其他人吗?”
“不用了,我还记得你们。”
维德说着,看了看瞠目结舌的马奇奥尼,笑着伸出手说:
“好久不见,马奇奥尼。”
“啊……维德……”马奇奥尼发出呓语般的声音,“我真没想到……我是说……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摩瑞教授知道吗?”
“我没跟教授说过。”维德笑道,“不过沃维莱特知道我,也许他跟教授提过?”
马奇奥尼自然认识沃维莱特——巫粹党中首屈一指的炼金术士,不过发展方向与摩瑞教授并不相同。
摩瑞教授喜欢研究麻瓜的科技,而沃维莱特更热衷于还原古代那些强大的魔法物品。
加入巫粹党以后,马奇奥尼跟沃维莱特打过几次交道,一直觉得那是一个脾气古怪、有些神经质的老头,但没什么心机……没想到他居然跟他们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秘密?
马奇奥尼站在原地发呆,维德已经朝下一个人伸出了手。
“又见面了,诺特女士。”
棕发女巫奥克塔·诺特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握住维德的手,说:
“这次应该是你的真面目了吧?”
“当然。”维德平淡地说,转向她身旁表情严肃的那个女巫,“早上好,拉姆女士。”
塞拉菲娜·拉姆微微低头跟维德握手,语气中不乏恭敬地说:
“很荣幸得知您的真实身份,格雷先生。我们在卢巴也听说了您最近取得的成就,真是了不起。”
后面的大胡子男巫没有等维德主动走近,就已经伸出手来,哈哈笑着说:
“很高兴认识你,格雷先生!我就说布劳恩那小子怎么总是怪怪的,几乎看不到他亲自施法,原来如此……我还一直当他有什么喜欢装成普通人的特殊癖好!”
“抱歉,尼尔先生。”维德说,“在羽翼还没有丰满之前,我认为暴露自己跟巫粹党的关系,不是一个好主意。”
——换句话说,他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有能力应对来自任何人的狂风暴雨,哪怕是一国魔法部也不在话下。
大胡子尼尔眨了眨眼睛,藏住心里的想法,笑道:
“叫我尼尔就行,我能有这个荣幸——叫你维德吗?”
维德道:“姓名不过是个称呼而已,随意就好。”
落在后面的两人都显得冷淡许多,一个面色苍白,身上带着一股浸淫黑魔法多年的阴冷气息;另一个回避跟别人目光对视,看起来十分内向。
维德朝前者伸手道:“见到你很高兴,班克先生。”
“我也一样。”卡斯托尔·班克嘴角勾起微笑,“我真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还记得我们的名字。”
“当然。”维德说,“各位阻挡魔化森林时展现出极为高超的魔法水平,令我印象十分深刻。”
卡斯托尔·班克微微一笑,谦虚地欠了欠身,没有接话。
毕竟,他们过去跟维德唯一的一次正式交集,就是在魁地奇决赛的赛场外,解决魔化森林以后,众人上前对新同伴表达认可和接纳。
卡斯托尔·班克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上去很正经的“布劳恩”不光名字是假的,连模样也是假的,甚至当时都还没有正式加入巫粹党。
——当然,事实上维德此刻也没有明确表示过加入,格林德沃很有耐心地把这一节含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