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在最黑暗的角落裏,看见的总要比光明多一些。――
那是一个莫约5、6岁的男孩,身上穿着一件很臟了的宽大衬衣,下摆系进了满是补丁的裤子裏,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的没有那种低廉感。
他的五官可以说是很精致的,皮肤白皙,头发是浅茶色的,微微有点卷,在夕阳下被渲染成了耀眼的暖橘色。
他一个人站在路边,灰蓝色的瞳孔显得像一潭深水,毫无波澜,他一动也不动,和飞驰马车中的沈斩棘对上了眼神。
剎那间脑内仿佛闪过了什么,沈斩棘突兀地直起了身子,连忙扒着车窗往后看,可惜马车的速度飞快,那个孩子的影子早已被甩在了身后,沈斩棘失神地扒着窗户看了许久,才慢慢地坐回去,他的拳头不断捏紧了,又放开。
――是在哪裏?
――他曾经多次地见过他。
马车又驶进了熟悉的宅邸,大门前的守门人很是恭敬地低下了脑袋,车门被车夫打开,沈斩棘这才刚回过神来似的,恍然顺着车夫摆好的臺阶下车。
马车被几个仆人带走,不知驾到了哪裏,于是沈斩棘又变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仆人们或匆忙或悠闲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们把目光久久地放在青年的身上,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看的是谁,又马上愤恨地别过头去。
没有一个人驻足下来,更别说是冲他行礼。
忽然,肩膀上重重地搭上来一只手,沈斩棘吓得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立刻戒备地侧身一躲。
他回头看去,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个老管家,依旧笑得瞇着眼,皱纹深深地嵌进了他那已经松弛的皮肤裏,看起来有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像是沈斩棘小时候去蜡像馆裏陈列的蜡像。
老管家依旧穿着得体的执事服,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笑着道:“特伊斯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晚?”
沈斩棘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又怕露馅,于是沈默着别了头,眼珠子盯上地面就不动了。
老管家见他呆呆楞楞的,却也没有多奇怪,沈斩棘刚盯着地面发起了呆,就听得后边管家恭恭敬敬的一句:“亲王……您来了。”
一直听说特伊斯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国王的正式儿子,也是这栋宅邸的主人。沈斩棘想着,微微侧了侧身,看见不远处一个身着西装手握佩剑的男人走过来。
然而当沈斩棘看清了他的脸那一刻,表情瞬间变得凝滞了起来,他的嘴唇嗫嚅了半晌,还是忍不住从牙缝裏挤出了一声:
“……哥?!”
温尔特的脚步顿了顿,一双碧色的眸子冷冷清清地朝着沈斩棘扫过来,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地蹙起:
“怎么?脑子终于不对头了?”
他说完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己又顿了顿,沈斩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自己痴痴呆呆的目光收回来,一颗心却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很想念着那个和他同胎而出的哥哥。
沈斩棘和沈披荆两人先后而出,相貌虽然并没有一模一样,但显然兄弟间的默契是抹不掉的,他们都能很容易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其中一个离开了,另一个也不会好受。
沈斩棘想的微微有些出神,温尔特见他被这么说都迟迟没有反应,和管家对视了一眼,都以为是他们每天放下的麦司卡林起了作用。
“……特伊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