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是无头的僧人。
最后,是看戏的老聂,聂星杰。
……
商人和尸骸走了许久。
无头僧认为的事一直没有发生。
相反,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商人渐渐放下戒备。
他见尸骸皮肉枯桑,心生怜悯。
“葬身此处,你也是可怜人。”
“都说落叶归根,你却横尸于此。”
“我本想让你入土为安,但你愿意跟着我,正好有个伴。”
“都说妖可怕,在我看来,有些人比妖更可怕。”
“黄沙漫漫,有你与我同行,也是极好的。”
说着,他便将内衫褪下,给尸骸披上,帮他遮蔽遮蔽风沙。
见到这一幕,无头僧放下手中的三弦,停在了原地。
他想到了许多事。
聂星杰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着干嘛!”
“继续跟上啊!”
他拽着无头僧继续前行。
无头僧心道虽然我现在失了大半修为,别说你只是一个金仙,就算你是太乙……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聂星杰拽着上路了。
这是什么体魄?!
感受到聂星杰手上的力量,他大吃了一惊。
这是金仙?!
无头僧心下震惊。
在聂星杰连拖带拽下,他跟在商人和尸骸身后。
只见此后,商人和尸骸结伴而行,每每有怪声响起,尸骸就牵着商人躲到石后。
商人偷眼去看,果有妖邪从附近路过。
如此这般走了几日,商人终于穿过山岭,踏上了官道。
尸骸停在山脚,不再前行。
“尸兄,多亏了你,我才能走出黄沙!”
“不知你家在何处,我想送你还乡,入土为安!”
“这黄风岭上的神风刮了几百年,让人不得安宁。”
“还是回家的好。”
商人很感谢它,表示愿意替它送尸还乡。
可尸骸呆立了片刻,无言转身,又走回了漫天风沙里。
也许它已忘了自己来自何方。
商人站在风沙外,朝着它行了大礼。
许久许久。
……
……
“我赢了。”
“你赢了。”
无头僧的声音有些波动。
他看着那头尸骸走进风沙中,本想就地躺下。
但他似乎想了想,又摇摇晃晃走到了山岭的那边。
那里,不时会有遇到急事需要翻山的过路人。
“那就别忘了之前给你说的那事。”
聂星杰摆手朝着小镇远去。
“帮我劝劝老黄,现在的他太极端了,你是他师父,你得担起当师父的责任来啊!”
“他把我的头都砍下来了,我还要劝他?”
“我不管,反正你输了。
再说了,只是掉了个头而已,又不是死翘翘了。”
感受到天道的契约,无头僧叹道:“我会去找黄风的。”
“你们也是,老黄好好的一个小伙子,生生被你们折磨成了如今这样。”
聂星杰又想到了流沙国幻境中见到的黄风大圣。
“西游,真的那么重要吗?”
“大道之争也!不争,就死!”
聂星杰摇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他也在苦海中争渡,也在争。
“走了!”
他摆手,背影已经快要消失不见。
老黄的事安排妥当,也该去忙其他的了。
无头僧站在风沙之中,目送着聂星杰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那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四周的风沙依旧肆虐,但他的心境却被打破了。
他单手竖在胸前,本想道一句“阿弥陀佛”。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对佛的虔诚和对信仰的坚守。
但想到刚才的商人和尸骸,他突然觉得有些倦了。
他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当了快一辈子的和尚,念了快一辈子的佛号佛经,他第一次觉得倦了。
曾经,他高坐莲台,是众生顶礼膜拜的菩萨。
他的话语就是不可动摇的真理,万众敬仰,无人敢于质疑。
对手只会等着他露出破绽,然后蛊惑孽徒斩下他的头颅。
“哈!”他自嘲地笑了。
现在自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菩萨。
他只是一个无头的僧人。
豁然转身,无头僧快步追上聂星杰。
“等等我!”他喊道。
“你跟着我干嘛?”聂星杰回头。
“这大路只有你走得?”无头僧反问。
“嘿,你这没头的大光头!”聂星杰挑眉调侃道。
“你这命犯桃花的负心汉!”无头僧不甘示弱。
“呦呵,你这么跟我玩是吧?”聂星杰来了兴趣。
他反击道:“你个生不出孩子的阴阳人!”
“你这个还修有双修功法的浪荡子!”无头僧的回应同样尖锐。
“阴阳人!”
“浪荡子!”
“阴阳人!”
“浪荡子!”
“烂屁眼!”聂星杰突然改变攻势。
无头僧:“……”
“哈哈哈哈哈,输了吧!”
聂星杰仰天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山岭间回荡。
他得意道:“跟我斗?小伙子,没头脑就是没头脑,你还得好好学啊!”
无头僧捏紧了拳头,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上来是件错事。
“说不过就不说了?你不行啊,光头!”聂星杰得势不饶人。
“真正的修行不在于言语的胜负、争辩。”
无头僧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与聂星杰争辩。
“你说得对。”聂星杰先是故意点头。
紧接着,他道:“无头无烦恼,可惜啊,有个光头没了头还这么嘴硬,看来是修行不够啊!”
“要我说,无头僧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无头大师!”
“只有‘大师’才配得上你!”
无头僧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真的很想给聂星杰来上一拳。
这人的嘴怎么能这么贱啊!
聂星杰:想念和死侍斗嘴的日子啊。
什么无头僧、灵吉菩萨。
菜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