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距离上一次见面,
已经整整七年了。
七年时间,足以让少年长成男人。
现在的周时深,眼底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清澈与温和,
五官棱角分明,显得整个人比以前冷峻不少。
他的肩膀更宽了,白衬衫松松挽起,
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很快收回视线。
苏雨晴低下头,吃得心不在焉地,用筷子不停搅动碗裏的肉片,
思绪乱成一团,
无时无刻不想脱离现场。
背后的寒风呼啸着,涌进店铺,
挤走火锅腾起的热气。她隔着缭绕的白雾,不仅要忍受冬天的寒峭,更要忍受三张餐桌外若有似无的冷意。
即使他只是安静地吃着火锅,自那一眼后,没再往她的方向多看一眼。
可耳机裏他和同事聊天的声音却不断分散她的註意力。
苏雨晴取下耳机,对林易说没什么胃口,想去门口透透气。
她走出店门,深吸一口夜风,冷冽的空气涌进胸腔,激起鸡皮疙瘩,她把外套裹紧了些。
就在这时,
服务员小伙双手捧着一锅滚烫的火锅底,或许是因为雨天地板滑,
他脚下一踉跄,两人在出神之际的相撞显得格外激烈。
苏雨晴看着服务员小伙惊慌失措地旋转,把手中火辣的汤汁朝她的方向泼来。
眼看汤汁越离越近,几乎快要溅到她身上,一股力量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一旁。
她低下头,看向脚后跟泼洒的汤汁,楞了楞,侧过身,余光裏最先出现的是两条穿着黑西裤的长腿。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拽过她手腕的手上,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闪电状的伤疤比年少时淡了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苏雨晴呼吸一紧,顺着男人的胳膊往上看,越过棱角利落的下颌线,借头顶的白炽灯光看清周时深的脸。
男人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地扫视,似乎在检查她有没有烫伤。
留意到他的白衬衫衣角被四溅的汤汁染上一块不深不浅的红渍,她赶忙抽了张收银臺的纸巾,正犹豫开口。
在结账的许磊连忙走上前,大骂僵在原地的服务员:“你们这店有病吧,那么烫的火锅底也敢往客人身上泼?!”
眼前的小伙脸都吓白了,忙不迭地向周时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烫到吧?”
与此同时,林易也走上前来,手裏拿着围巾,一圈圈,围在苏雨晴脖子上,“小晴,这么冷的天,围巾也不围就跑出来,刚才没烫到吧?”
隔着掺了冰的空气,两人分别面对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周时深攥着苏雨晴手腕的手明显僵硬一瞬,反应半晌,松开她的手腕,从收银臺抽了张纸巾,擦拭白衬衫上的汤渍。
擦完,把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男人转身走出店门。
一身冷冽的寒气擦过她的脸颊。
苏雨晴註视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突然回到座位,拿着搁在墻角的雨伞,拔步追了出去。
她追到街道拐弯处,无意识地蜷起覆在雨伞上的手指。
绵绵冬雨淅淅沥沥飘落,被路灯染黄,寒风卷起路旁的落叶,沙沙作响,带来刺骨的寒冷。
她张了张口,正想喊停他。
许磊一边晃手机,偏头问周时深,调侃的语气:“诶,老大,话说刚才你冒死英雄救美的那姑娘谁啊?认识的吗?”
“不认识。”周时深不带任何情绪,声音比寒风还冷,“陌生人而已。”
话毕,苏雨晴攥着雨伞的手一紧,倏忽鼻尖发酸,眼中有浓浓的失落,默默转身,走回火锅店。
吃完火锅回到家。
洗好澡,苏雨晴坐在书桌前,拿出录音笔开始录音——
“2020年12月6日,天气雨。今天*
好倒霉,遇到无理取闹的客户,上来就是一通骂。
……
我今天见到你了,不确定你是没认出我,还是认出我故意装作不认识.......”
从离开深中开始,苏雨晴每天都会录制声音日记。
七年裏,她也不知道固执地坚持是因为习惯还是其他。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苏雨晴录完今天的声音日记,关闭录音笔,用干发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刚放下录音笔,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来电显示备註“爸爸”。
她继续擦着头发,接起电话:“爸,这么晚了还没睡?”
苏承平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没呢。晴晴,爸爸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不会,我也还没睡。”
“那就好,是这样,爸爸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回家陪爸爸妈妈吃顿饭。”
电话那头响起梁梅英凶巴巴的声音:“爱回不回,我还要求着她回家吃饭不成!咳咳咳......”
苏雨晴眉头一皱,捏着手机,把干发毛巾放在桌面,嘆了口气,“爸.......妈咳嗽好久了,带她上医院看看吧。”
电话那头,苏承平憋着一肚子火:“梁梅英,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难得给女儿打次电话你凶什么!”
“不是你老惯着她,她现在能成废人吗!自己一声不吭跑去日本学那不着调的声音设计,一走就是五年。现在回国也三个月了,你见她回过家吗?!”
“什么叫废人!女儿现在的工作究竟哪裏给你丢人了!”
“女儿那么努力,高三一年被你逼得瘦成人干,眼睛都快学废了,考上国内前五的n大,你说没考上a大,所以你不满意。”
“女儿大一拼了命拿到东京大学公费交换生的名额,那么顶尖的大学,你还是不满意。非得拦着让她转什么师范专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儿长大了,要给她自由!”
“师范专业哪裏不好?做老师不比她现在这份破工作强一万倍?!!”
俩夫妻说话越来越重,苏雨晴沈默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电话那头仍然争吵不断:“让她滚!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啪”地一声响,电话那头传来手机被摔出去的声音,紧接着是“嘟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