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无情地挂断,想也知道梁梅英刚才有多生气。
大二那年,苏雨晴好不容易拿到东京大学声音设计专业的offer,在梁梅英眼裏却是不务正业。
从小到大在母亲极强的掌控欲下生存,远离家裏的愿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了自己的梦想,她无论如何也要反抗一次。
在日本的五年裏,因没有家人的支持,生活的艰辛不言而喻。
为了维持在国外高昂的生活成本,她找了份简单且不影响学业的兼职——
在周时深大三时创建的“滴答fm”当助眠主播。
她觉得,当助眠主播相对轻松,更重要的是,不用露脸,周时深不会知道主播是她,她却可以利用收集到的雨滴声缓解他的失眠癥。
五年过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偶尔听过她为他收集的雨滴声。
苏雨晴插上耳机,打开“滴答fm”app。
“滴答,想你,让世界听见,欢迎来到滴答fm。”
app的广告词落入她的耳朵裏,那清风般干凈透彻的声音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内心的阴霾因为他的声音一扫而空,只剩下晴空万裏。
她进入平臺直播间,开始助眠直播,翻了翻粉丝列表,发现粉丝“爱哭鬼”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上线,也不知道这个定时会给她寄桃花味钵仔糕的可爱小妹妹失眠癥好点没。
苏雨晴把手机搁在一旁,专心给《危机四伏》的配音轨作最后的收尾工作。
在深南这座不夜城的另一边。
忙完“滴滴精灵”最后的测试已经是凌晨两点。
周时深点开“滴答”app,习惯性地打开“苏小雨”的睡眠直播。
“滴答滴答”,下雨天独有的白噪音钻进耳朵,平覆一整晚的烦躁。
视线落到“苏小雨”的个人资料简介:
【你说下雨天是你最喜欢的天气。你听,滴答滴答,是我走遍全世界收集的雨滴声,你喜欢吗?——致初恋。】
他凝视着“初恋”二字,回想起火锅店替她围围巾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七年前。
那天的天气和今晚一样,迷迷蒙蒙,月光坠落。
这个骗子,那晚说好等烟花落幕便回来找他,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哪怕是这样,那时候的他还是没想过责怪她,只是担心她出事。
他找她找了一整个暑假,把整个深南市都翻遍了,最后让父亲秘书帮忙调查,才得到她转学学校的确切信息。
刚收到消息,他立马订了机票,一大早从北城赶回深南,又一路的高铁赶往韶州。
到达韶州一高门口时,学校还在上课。
周时深没办法,只好坐在门口的奶茶铺干等。他无聊地看着奶茶铺的电视,满脑子想的却是她刚转校,不知道一高进度和深中会不会不一样。于是,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张桓宁,让人把一张张的试卷讲义全扫描到他手机。
接着,他走到旁边的文印店,把资料打印出来,就这样坐在奶茶铺整理了一下午的讲义。
放学钟敲响,天空下起蒙蒙细雨。
学校大门打开,学生如鱼贯出。周时深拎起讲义和书包,扫过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总算在人群中找寻到可爱的花猫爪发夹。
原本是挺生气的,但在看到她的瞬间却怒气全消,他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转学都不和我说?高三辛不辛苦?”
女生见到他时,惊喜万分,星星灌进眼底,开心地接过资料。
然而,一辆电动车横亘在两人中间,阻挡了即将相牵的两只手。
女人剎停电动车,夺过女生手上的资料,随手翻了两页,扭过头,极不友好地问他:“你就是周时深?”
他内心隐隐不安,猜测问话之人很有可能是苏雨晴母亲,他礼貌地颔首,“阿姨您好。”
梁梅英平静地问,“听说你保送a大了?”
看着苏雨晴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下意识抗拒回答,但眼前女人是长辈,他没办法,只能如实地点点头。
下一瞬,女人晃了晃手中的资料,“今天不是周末吧?a大不用上课?千裏迢迢给我女儿送笔记?”
直说逃课担心给女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也不想说谎,他沈默地站在原地。
苏雨晴害怕地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气氛压抑得让人快要窒息。
梁梅英顿时冷笑,“呵,你是保送a大了,想逃课就逃课你父母也不管你,可我晴晴不一样!我晴晴还在读高三!她没那么有空陪你谈恋爱!”
“之前你们早恋,深中那什么狗屁崔主任说让我晴晴别影响你竞赛。学校论坛把你们照片传得风风火火,你全都推给我女儿,这些我都不想说了!”
梁梅英把资料狠摔他脸上,“现在你还在读书!她也是!你有什么条件有什么资本和她谈恋爱?!你拿什么来保障她的未来?!赶紧拿着你这些资料给我滚!”
“妈,”苏雨晴挡在他面前,明明胆怯却还是在维护他,“你别这样对他。”
梁梅英愤怒到了极点,抬手抓住女生的花猫爪发夹,如同拔草除根般,将发夹连同上面缠绕的头发一同大力扯下,“读书戴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为了给他看是吗!”
女人将发夹扔在地板上,抬脚狠踩下去,尖锐的高跟鞋跟直接将猫爪发夹踩碎成两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你再和他接触!你全当耳边风是吧!”
周时深看着女生捂紧刘海,满脸泪痕,想也知道她的头皮会有多疼。他紧忙把人往身后拉,忽地一阵气血上涌。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女生因为他被迫转学,被迫高三要去适应新环境,而所有的困难,他全都扔给了她一个人扛。
他在心裏对自己狂暴粗口。
拳头紧攥。
火冒三丈,却无法对面前的女人还手。
面对着震怒的女人,他心如刀绞,才发现自己连替女生擦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他骂自己是废物。
最后,他只能绝望地低下头,向女人郑重作出承诺:
“阿姨,请您别打她,也别再骂她,我向您保证,从今天起,我绝不会再打扰她。”
“但如果有一天,我前途明朗,我一定会回来找她,到时候请您别阻拦我们。”
周时深听着“滴滴答答”的雨滴声,攥着手机的指甲泛了白。
他走到书柜旁,拉开玻璃门,拿出放在丝绒礼盒裏的花猫爪发夹。
七年裏,他找了许多工匠,却依然无法百分百还原被女人踩裂的花猫爪发夹。
但女生的真心是他一定不能辜负的。
所以,他只能尽他所能,找工匠用粉钻重新镶嵌,修覆所有的裂缝。
他想等她回国就把发夹还给她。
他想告诉她,他一直在等她,现在的他有与她母亲抗衡的能力,也可以许诺她未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重逢第一天,竟见到“德芙巧克力”替她系围巾。
真的非得把他气死不可么。
周时深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合上丝绒礼盒,下线了“爱哭鬼”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