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一面白墻上,
正在播放的电影光影流动，女主角一手挽着绿色单肩挎包，神色凝重。
苏雨晴凝视着电影裏落寞的女主角,
脱下拖鞋，赤脚走到放道具的鞋柜前。
地板冰凉，红色高跟鞋在电影蓝光的映照下,
尖鞋跟在白柜上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
她弯下腰,
拎起高跟鞋，搁在地板。
左脚丫溜进去，右脚也踩稳后，她站定在向下倾斜的麦克风前。
调整了下监听耳机,
跟随电影女主角走路的节奏,
“踢踏踢踏”，将高跟鞋踩地板的声响尽收耳中。
随着电影推进,
女主角走到便利店落地窗前，站定，望向身后的落日。苏雨晴註视着电影屏幕，双手覆在篮球上，攥紧米粒上的篮球。
她的註意力高度集中，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眼睛紧盯屏幕上的黑色高跟鞋鞋跟。
一秒、两秒……
电影女主角转身。苏雨晴双手立即用力一转，手中的篮球与铁盘上的米粒摩擦，发出“呲”的一声响。
完美还原高跟鞋用力摩擦地板的声音。
然而，她手中的篮球还未完全转过来，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组长！”
好不容易模拟到尾声的音效片段被打破,
苏雨晴拧了拧眉，烦躁地扯下耳机,
正想骂人，一扭头，只见助理小陶神色慌张，急忙推开玻璃门。
小助理直直扑过来，一把拽紧她的手腕，步履匆匆将她往门外拉。
小陶一手拿着资料，不时回头，语气焦急，“组长组长，这次我们真完了，声浪传媒大制片人陈珊杀上门了，你赶紧去看看。”
苏雨晴脚踩红色高跟鞋，刚才走得急，“道具”来不及脱，鞋不合脚，脚后跟磨得生疼。
“噔噔噔”的声响回荡在办公室走廊。
隔着落地玻璃，办公室裏众人纷纷抬头，目光投向从录音棚向会议室一路疾驰的两人。
走到会议室，苏雨晴气喘吁吁推开大门，屋内的争吵适时打断。
老板杨启明坐在首位，西装革履，转过头来，睨她一眼，“珊姐，我们的音效设计师来了。”
苏雨晴收回手腕，揉了揉，拨开披在身后的长发，露出礼貌的笑容，颔首和陈珊打招呼，“珊姐好。”
放眼望去，声浪传媒三人气势汹汹，坐在中央的陈珊一身精简干练白色西装，御姐脸摆在那，气场冷飒。
会议室气氛焦灼，仿佛即将展开一场“兵戎相见”的对决。
小陶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嘱咐，“组长，这次是珊姐亲自来讨说法，你可得悠着点。”
“嗯，没事。”苏雨晴环顾四周，抬头扫了眼ppt上的内容，目光一转，落到陈珊手上的文件。
翻了两页，纸张散开，被对面女人随手扔在办公桌。陈珊双手环胸，冲ppt扬了扬下巴，很没有耐心，对苏雨晴冷言冷语：
“苏组长，你们的音效方案我看了，没任何亮点，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苏雨晴起身，绕到ppt下方，调整呼吸，莞尔一笑，“珊姐，如果您愿意继续听我介绍，再针对问题给意见，我会感激不尽。”
陈珊抬了下手，“行，那你说说看。”
苏雨晴摁动翻页笔，侧过身，面朝ppt，“接下来，我要介绍的是声浪传媒贺岁谍战片《危机四伏》的音效设计方案，针对该项目，我们从人员配备到道具……”
“废话少说，讲重点。”陈珊出声打断。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捏紧翻页笔，“这次的设计方案，在电影三十二分五十四秒的地方，我们打算利用长针扎破气球的声响模拟枪声……”
陈珊抬头，抓起面前的纸张，用力砸过去，“我们声浪传媒要的不是这种老套的方案，就这种方案我随便找哪家工作室不能做？阿辉，我们走。”
苏雨晴偏头躲开飞来的纸张，三度劝自己冷静，努力维持营业假笑，她快速翻过五张ppt：
“电影一小时三十七分，警察骨折声响，其他工作室的处理，只会按一般骨折给你们配音，但我们不一样……”
陈珊迈开的步伐滞住，闻言，重新坐下，“说说看，怎么不一样。”
苏雨晴回过头，用指尖拉动屏幕上电影进度条，“你们仔细看这裏，这个位置，警察的骨折是覆合骨折，不是简单的嘟嘟嘟声。我们在这个地方会最大程度还原骨头破碎的声响，力求逼真。”
陈珊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你确定能配出覆合骨折的音效？”
“当然，没问题。”苏雨晴点头。
“行，我们电影一个月后上映，配音轨几时能交？”
“两天后。”
“ok，阿辉，小许，我们走。”
目送凶神恶煞的陈珊离开会议室，橙子mix工作室众人点头哈腰，紧接着，助理小陶冲上前抱住苏雨晴，“组长，简直帅爆了！细节控大神果然名不虚传！”
苏雨晴伸手拿起桌面的咖啡，抿了一口，轻嘆一口气。
组员们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陈珊，苏雨晴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刚才口快说出的承诺。
覆合骨折只不过是忽悠陈珊的缓兵之计，事实上，昨晚她尝试从猪肉砸击声配到铁棍敲打声，直到凌晨两点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声音。
苏雨晴拿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工位，脚后跟的撕裂感阵阵袭来，她低头看了看微红的皮肤，打开电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八点。
加班重新配完今天被打断的电影片段，苏雨晴伸了个懒腰，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闪不停，她拿起手机，发现林易给她打了五通电话。
“叮——”
屏幕上方传来微信新消息:
【打你电话没接，是不是又加班没吃饭？下楼，我车停楼下了，带你去湖景路新来的火锅店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