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喝醉了。
他很少饮酒,即使喝酒也很少喝醉,醉了再喝几碗水,倒头就睡,不吵也不闹。
飞流没见过他喝醉,他跟在蔺晨身边,蔺晨也没这样烂醉过,所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景琰为了可以一醉,支走了列战英等一众人,飞流找不到平日裏和他说话的人,他记得蔺晨临走前叮嘱过自己,若是景琰出了事,一定要找那个上次九安山围场的木屋裏你见过的人。
林殊凑近之后再三查看,才松了口气,俯身小心的把景琰从桌边抱起来,对飞流说,“他没事,就是睡着了,你去吧,我照顾他。”
“……”睡着可以叫醒的,但飞流觉得可以相信这个人,于是他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
景琰似乎在梦裏见到了林殊。
林殊暖热的体温贴着他,手一下下的抚在他的背脊上,轻声的叫他的名字。
他有很多话想对林殊说。
其实我当过皇帝,也当得很好,只是你没有看到。
世人皆可说我难以望及祁王兄项背,只是你不要说。
这些话是他清醒时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他在梦裏想了,却也不敢说。
可如今他必须死了。
为了梅长苏和自己穷尽一生的执念。
景琰忽然坐起身来,狠狠的拽住林殊的领子。
林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以为他会揍自己一拳。
但闭着眼睛等着的时候,却听见景琰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像是在诀别一样。
他说,小殊,我喜欢你。
[琅琊榜]一世真【三十一】(殊琰)
悬镜司内,夏江盯着手中的名单和地图,陷入了沈思。
淇水一事,祁王贬黜,已有一年了。
一直以来,祁王都是距离储君之位最近的那个人。
而他离开之后,大梁下一任的君主,无非就要在献王誉王与靖王之中择出其一了。
做这个选择并非只是梁帝,也是众朝臣的选择,包括夏江自己。
若想悬镜司屹立不倒,就必须要考虑将来了。
这三个皇子,非长非嫡,各有功绩,金陵局势风云骤变,这一年来誉王占优,靖王次之,献王最弱。
论出身,誉王由皇后抚养。
论政绩,誉王与靖王不相上下。
论朝臣支持,在淇水一事上,许多支持祁王的人对于附和梁帝无视百姓死活的靖王很是不屑,反观誉王当时虽然言语较为中立,却在私下捐出不少银钱帮助修建河堤,于是在祁王离去之后有些朝臣心灰意冷,倒被誉王拉拢过去不少。
还有一些被靖王打压过,祁王也没有启用的人,甚至包括领兵的庆国公,也公开支持誉王。
所以誉王的声势也在一日日的盛大起来,而精于平衡之术的梁帝也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或许他心中多少有一些为父的慈爱,但更多的,他不想再看到一个皇子独大的局面。
这一年夏天,誉王外出巡视江左十四州得力,加赐两珠,被封为七珠亲王,加上参加主持了年终尾祭和官员选拔,一时间风头也有些盖过了另外两个皇子。
年末的时候,梁帝又加封了皇七子萧景琰为七珠亲王,如此朝上便形成了两王并立的局势。
乍一看,似乎是誉王的声势更大一些,但多半是梁帝可以抬举的结果,若冷静细看,誉王与靖王不过只能算是平分秋色罢了。
更何况誉王还有更致命的一点——他的身世。
这一点想必誉王的心裏也十分清楚,他的父皇可以坐视他分权,却也只能容忍到这裏——除非没有别的选择,否则梁帝绝不会让一个流着异族血统的皇子登上皇位。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抹杀掉其他的可能性,这样梁帝百年之后,他才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
这也是誉王频频对夏江示好的缘故。
若真有一日要铤而走险,誉王需要夏江的支持。
但誉王却并非夏江最好的选择。
和誉王的风光比起来,靖王就显得平平无奇:这一年来只推行了一个马政,也因为兵部暗中掣肘而寸步难行,梁帝虽然嘴上不说,心中也是不喜的。
但在夏江看来,靖王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前两年的锋芒毕露让他占了上风,却也树敌太多,这一年来他隐藏锋芒,正是为了将来打算。
再有就是林殊,林殊如今深得梁帝信任,几个训练军队的奏章和改善军备弓弩的建议也都被梁帝采纳,令兵部督办,甚至听了他的建议对禁军进行了改制。
对于林殊,无论是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