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一个陷阱,那这大概是他们兄弟两个最后一次如此聚在一起。
这次他叫祁王兄来,与其说是要劝他,不如说,只是想再见他一面罢了。
他要成全萧景禹。
临别之际,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像是儿时一样抱了兄长一下。
萧景禹不敢回抱他,只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两下,“伤一定很疼……这几年倒是没见过你哭过了。”
景琰一楞。
他似乎真的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上一世从十九岁那一年起,他的眼泪为了林殊,为了祁王,为了七万忠魂流过。
却不再为自己哭过。
至于这一世,他身边的人都很好。
——没什么值得一哭的。
————
誉王从库房裏精挑细选出来一张银弓,弓身精细的雕刻着鸟羽的纹路。
“这弓出自名家之手,当年景琰也想要来着,大约林殊就算眼高于顶也能看得上。”
于是誉王得意地差人把弓送了出去,却不知,另一把弓也在同一刻送到了林殊的手中。
送弓的人是列战英。
他手裏捧着的盒子裏,装着的是那张一直珍而重之地挂在景琰房中,如今却被剑劈断了的朱红铁弓。
[琅琊榜]一世真【二十八】(殊琰)
祁王监国之后,一连数日都风平浪静。
直到忽然有一日,天上还未晨起就已经阴云滚滚,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眼见是大雨欲来的迹象。
直到下午,天还未见晴,反而阴沈得更加厉害,明明未入夜,几乎到了要掌灯才能看清路的地步。
户部工部还有兵部的大臣都聚在祁王府裏,看着阴沈的天空一言不发,死寂一样的沈默。
入夜时大家终于要散去,先踏出门的一个人忽然哆嗦了一下缩回脚来,“下雨了!”
三个短而寻常的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雨并不大,仍然是淅淅沥沥的下着,但是渐渐绵密得成了一片。
祁王府上的几个清议的文人带来了熟识天象的方士,几个人众口一词的说必有大雨且雨势绵延。
祁王又连夜请掌天时星历的太史令到府,几人推算一遍之后,也与那些方士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两日之内雨势只会增大,不会停止。
若如此,只修了不到一半的河堤必然无法抵抗汹涌暴涨的河水,淇水畔还在耕作的百姓性命悬在一线之间。
所有人都看向祁王。
“为今之计,只能调用金陵守军抢筑下游堤坝,带着百姓先行离开。”
“祁王殿下只是代为监国,手中并没有虎符。”
“但金陵守军中包括将领在内,多有淇水之人,早在淇水争执之初,守军将领就送信过来,若祁王殿下下令,他们一定会去。”
“难就难在,没有虎符就调用军队,说小了是无视君王,说大了是谋逆罪。”
有人说,如今传来消息,陛下昏睡不醒,殿下若不能代行监国之权的话,日后陛下醒来定会怪罪。
又有人说,可擅自调用金陵守军是大罪,陛下病中本应由皇后主事,可皇后既然选择去了宗庙为陛下求福,是定然不会见殿下的。
“为今之计,难道就是等着?”
“或者可以联络诸皇子,若是大家都讚成的话,陛下将来怪罪,也不至于殿下一人独自抗下。”
“靖王不消说,誉王殿下或许会相帮一二,献王就说不准了……”
“叫守军将领和副将参将都来见我。”
祁王的声音不大,却让大堂内所有吵闹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殿下!”“殿下,至少再等到天亮……”
“现在就去。”祁王背对着众人沈声说道。
“是…”属将沈吟了一下问道,“殿下,那禁军还有赤焰军呢。”
祁王转过身来,语气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对自己的贴身家将说,“你去林府,转告我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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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弓原本是林殊出征梅岭之前交到熟识的店铺去修补的,弓上有两处兵器的划痕,但那一世,林殊没能去取。
景琰回到金陵时林府已经被查封,府中一切被封禁,还是店铺的主人悄悄将这把弓交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