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这把弓就一直放在景琰的书房裏,侍女收拾景琰书房时,从不敢动那张弓。
因为它的主人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东西,所以这张弓都是由靖王亲自擦拭。
这一世,景琰在林殊去东海前,开口把它讨要了过来。
林殊想也不想的点点头,景琰向他讨要东西是件很稀奇的事,他虽然会有喜欢的东西,却很少有想要的东西,这个人,有时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
为了怕别人擅动,林殊曾在那弓背上刻了自己的‘殊’字。
景琰从林殊手裏接过那张弓的时候,看到那个殊字的旁边添了一个琰字,显然是林殊现刻上去的。
看着那并排贴在一起的两个字,景琰怔怔了许久。
林殊却十分得意,“许多年后有人得到这张弓,一定会以为这弓的主人叫殊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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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在府中听着天边滚滚雷声,看着窗外的雨滴发呆。
晋阳公主站在他身后,看着林殊手裏握着那把断弓在思考什么,拇指无意识的在弓背上刻着殊琰两字的刻痕处来回摩挲。
“小殊,刚才祁王府来了一个家将,给你带了一句话:‘蒙挚和林殊那裏,都告诉他们一兵一卒都不要动。’”
她从家将口中听到这句传话时,心中就明白了景禹的用意。
她知道,林殊和赤焰军的一众男儿,也是想要去的。
但她也知道,如今自己必须要劝服儿子,绝不能带着赤焰军去淇水。
越是这个时候,赤焰军就越必须是只听梁帝号令的军队,而非是区区一个林家人所能调度的。
她还在犹豫,不知如何开口才能让林殊放弃时,忽然听到林殊说了四个字:“母亲放心。”
“小殊……?”
“我明白祁王兄与母亲的苦心…只是不甘心罢了。”林殊转过身来,神色裏带着难以掩藏的厌憎,但仍然语气平静,“我今天下午就让卫铮去了营地,赤焰军绝不会离开营地半步。蒙大哥那裏,我相信他也有分寸。”
母子之间静默了一阵,晋阳听着窗外的雨声,暗夜裏,雨水打在已经冒出嫩草的地上,劈啪的响着。
“母亲,雨会停么?”林殊问。
“会的。”晋阳公主的语气平和坚定,她从未如此希望上天能听到她的祈祷。
身为大梁的公主,她的祈求自然是为了淇水的百姓。
却也为了她的儿子和那把弓上刻着的名字。
若淇水泛滥,那横亘在林殊和景琰之间的,就是几千条的人命,他们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林殊从小性格豪爽,结交朋友又不限定身份高低年长年幼,故而贩夫走卒,奇人异士,文人墨客,身边的朋友数之不尽。
但萧景琰是不同的。
“母亲。”
林殊忽然转过身,郑重的朝着晋阳跪了下去,目光坚定决绝,“孩儿要留在金陵。”
让林殊留在金陵是晋阳的愿望,但此刻身为母亲,她却从林殊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决定,颤声问道,“你决定好了么?”
“是。”
“……你要帮谁?”
“父亲一直襄助的,是祁王兄。”
“所以你要跟随你父亲的选择么?你可知道,无论雨是否会停,祁王的结局都在他决心出兵的一刻决定好了……他恐怕已经……”晋阳皱了皱眉,不忍心将‘无缘储位’四个字说出来。
“孩儿帮他,正是因为他能毫不犹豫的这么做。若祁王兄是个因为想保住自己的权位而放弃淇水的百姓的人的话,父亲襄助他,和襄助誉王与献王又有什么区别?……至于祁王获罪,毕竟如今尚未立太子,一切都还有转机。”
晋阳听着林殊的话中,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便静静等在一旁。
过了许久,才听着林殊轻轻的说。
“还有景琰,他在金陵孤身一人……我要护着他。”
他手裏握着那张断弓,须臾不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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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守军倾数而出,漏夜行军到了淇水,开始连夜快速地加筑堤坝,另一部分人则将淇水下游的百姓暂时带到了附近的山上安顿了下来。
这期间,雨一直绵绵密密的下着,却也不见大,淇水的河水,就在堤坝下方不到寸余的地方湍急的流过,却也不曾漫出过半分。
第二日下午,堤坝尚未修成,但天上原本遮天蔽日的乌云却变薄了些,间或着从缝隙裏透出了金色的光,连雨势也渐渐变成了湿润的雾气。
到了傍晚时分,天晴了。
所有人都苍白了一张脸,谁也没有想到靖王的话成了真。
甚至有人盼着,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