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低头抿了口酒,“料峭春寒正是难熬的时候,殿下虽不贪杯,也再饮一杯酒去去寒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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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离开的时候,景琰微微蹙了一下眉。
多年父子相处的默契,仅仅一个颦眉,庭生就知道景琰在担心什么。
他倒不怎么担心那两个滑族人的生死。
父王或许会心慈想要放她们一条生路,但母妃绝不会放任她们活着离开金陵。
“承庭。”
“……是。”并未听惯景琰如此称呼自己,庭生楞了一下才回过头来。
“如今已经开始习文了?”
“是。”
“你来,”景琰冲他招招手,摊开了梁国的疆域图,让他坐在自己跟前,就像是从前一样慢慢的教他去念图上的字。每说到一地,就把这一地的物产农耕屯兵细细说给他,到后来,就讲起了这地的民风和水利。
景琰心裏清楚,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这些。
可想到从今以后他们只能越行越远,这样在灯下与他坐在一起的机会,只怕此生不会再有,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知道的,想要告诉他的全都在这一夜说完。
这个孩子如今有母妃的疼爱,高贵的出身,周围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不知要比当年住在靖王府时幸福多少。
他如今什么都有了,这很好。
景琰心裏想着,真心的觉得高兴。
还有许多想要叮嘱的,可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句,“七皇叔永远不会伤你……你要记住。”
“侄儿明白。”
他当然信。
从掖幽庭相遇那一年起,萧景琰就是这么做的。
庭生非常清楚,他这一世想要保住的赤子之心裏,有自己的一份。
上一世他一直愧疚,让自己十一年一直生活在掖幽庭裏,受白眼冷语,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求存,而即使赤焰翻案之后,仍然无法让自己的名字回归宗室认祖归宗。
所以这一世他把这一切都还给了自己。
祁王世子,万千宠爱,众星捧月,锦衣玉食。
庭生明白景琰心裏所想所念,知道他一定不会希望自己拥有前世那段带着仇恨和屈辱的记忆。
不用去小心翼翼的提防惧怕,而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周围人毫无条件的宠爱。
只要不碰到他的底线,他便会一直扮作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不卷入争斗,不过问两府的事,过父亲希望自己过上的生活。
——他的底线就是萧景琰。
只是现在的他,能为父亲做的事情太少太少。
所以他可以忍耐,等到自己再大一些与他相认。
一直到随着父王来时,他都是这样的打算。
可就在刚刚,景琰像是永诀一样的口吻,把他毕生所知所悟都一件一件说出来叮嘱自己的时候,让庭生觉得不对起来。
不只是对于孩子太过生涩的内容,还有那种淡然得像是放弃一样的语气。
景琰把每一地细细讲来,却又仿佛心思并不在其中,甚至恍惚中说出了本该几年后发生的干旱如何应对,也全然没有警觉。
讲到后来,他只是在木然的发出声音。
他这是在道别。
他心裏认定自己终有一天会与他陌路——就像是林殊与他一样。
所以他必须趁着今夜把要教给他的东西说完。
像是要了尽这一场父子缘分一样——
庭生骤然攥紧了手指,把地图生生扯开了一角。
“罢了…你还太小,记不住这么许多。”景琰被打断,宛如大梦初醒般沈默了片刻,平静地收起那张图,“夜深了,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
起身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叮嘱,“那件金丝软甲……你在以后能去春猎秋猎的时候,都要记得穿。”
见孩子没有回答,他才想到,眼下出了下毒的事,那件软甲只怕就算不扔掉也不会再穿了,苦笑了一下,“若你不喜欢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