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察觉,于是忙写了书信让人去查。
部下领命而去,同时送上了一封刚到的霓凰从南境的来信。
[妹闻北渝扰边,殊兄御敌之际,身被数创,虽言无大恙,然妹实忧悬不能须臾忘心。云南北境悬隔千裏,纵托鱼雁,月余乃至。金陵天子所在,通达万方,报马日日驰来,谨乞借问殊兄安否?霓凰顿首再拜]
原来小殊在与大渝残兵交战时受伤了。
“御敌之际,身被数创”,短短八个字,却不知其中有多少激烈的生死相搏。
霓凰不知道,他和小殊上一次通书信是在半年前,寥寥数字。
以往分开时,都是林殊先洋洋洒洒几页的写信给景琰,景琰收到信后当日便回覆之后送出,如此往覆。为了这个,卫铮还笑过两人的鸿雁传书比聂锋那个有妻室的人还要频繁得多。
在信封上写了林殊两个字之后铺开信纸,景琰提起笔怔忡了半响,一字未落。
上一世的林殊十九岁死在梅岭,景琰把自己放逐到边关战场,梦回时他听着边关猎猎的风声,曾多次想过当日梅岭的惨状,想着想着又从那冰火地狱中跳脱出来,幻想着若没有赤焰案,小殊还平安地在这个世上,他们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并辔策马于江湖,会去到哪裏,看什么风景。
那时的他想了很多很好的事。
却想不到这一世,他与二十五岁的林殊,竟然已经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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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生站在门口,看到屋内只点着一盏灯,只穿着一身单衣的景琰提着半干的笔怔怔地盯着信纸,那侧影就像院中雕落的梅树一样只剩一副枯瘦却无生机的傲骨,让他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七皇叔”就跑过去扑在景琰怀裏。
景琰一楞,下意识的抱住了那个暖暖的身子。
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原来是冰冷的。
“景琰……!”祁王进门时见到弟弟是这个表情,几乎错以为他哭了,谁知再细看时他眼裏并没有水意,只是如同这春雨夜一样黯淡着。
“皇长兄。”景琰起身相迎,声音低沈着波澜不兴,“这么晚来,想必是为了金丝软甲的案子。”
本来说的歉意被景琰恭敬疏离的一礼挡了下来,祁王本来想拉住景琰的手又垂了下去。
“父王,七皇叔的手被割伤了。”庭生说着便从怀裏拿出干凈的小布巾来,牵住景琰的手笨手笨脚的包裹起来。
一个不小心,原本就只是草草涂了药的伤口就被他碰开了一个小口,往外殷殷的渗着血。
祁王一把把儿子抱开,自己去桌上重新拿了药来,给景琰重新包扎起来。
只是父子两个一样的笨拙,包完之后景琰只是抬了一下手,那松松垮垮的布巾就掉了下来。
祁王紧皱着眉看着那布巾上的血,“景琰,今日的事情,再不会有了。”
景琰点点头,神色中并没有被冤枉之后的委屈和愤怒,只是平静道,“今日只是个误会罢了。”
庭生往前走了两步,捧住了景琰的手细看,“……流了好多血。”
景琰把孩子揽到怀裏摸了摸头,放轻了声音安慰,“七皇叔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血根本不疼的,明日就好了。”
小世子眨着眼睛偏着头说,“可奶娘手上的就没有这么多血。”
小孩子一句无心之语让两个兄弟恍然一惊,对视了一下。
既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又在领口这样容易抓握的地方,怎么会只割了这样浅的一道伤?
“承庭,你这件衣服平日都放在哪裏?”
“与其他皇爷爷给的宝物放在一起。”
“父皇平日赐给他的都是一些小件的奇巧玉石器物,既然不跟衣服放在一起,又怎么会在同一日整理出来。”祁王皱着眉思考了片刻,“可奶娘是早些年入府的,加上她这次中的毒实在凶险,救了许久才保住性命,才没有人想到去怀疑她。”
“这样的一个局,若只有一个人未免不够稳妥,”景琰此时想到的是当年害得自己和梅长苏差点决裂的那场阴谋。如今立场置换,昔日错怪于人的自己又有何资格怨怼,只是如今事关祁王与庭生,“那个站在王妃身边的红衣侍女……是否和奶娘是一道入府的?”
萧景禹沈吟了片刻,他虽不喜欢谋算却并不愚笨,只片刻就得出了结论,“……她们的目的并非是承庭,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