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看着他漆黑纯粹的眼睛。
“我们的话可能你有些听不懂,不过你要知道,你救了很多很多人。”
飞流偏偏脑袋,指了指景琰,“一个。”
“不对,很多人,包括我。”林殊说,“谢谢你带他回来。”
飞流从未被人如此郑重的道谢,于是高兴地拉住林殊的手,看向蔺晨,满脸得意,“苏哥哥!”
蔺晨看了林殊一眼,才俯下身来对他说,“对,你苏哥哥在夸你,你很了不起。”
————
蔺晨和飞流走后,留下一室静默。
一阵从山涧而来的清风吹过,吹乱了桌上的白纸,其中一张写着字的短笺飘了起来,被林殊捏在手裏。
那是景琰刚刚写给林殊的“信”。
只有两个字。
水牛的殊和火人的琰。
林殊将信纸牢牢攥在手裏,一直强自压抑攥紧的拳头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捶在地上。
“我曾经发誓不会放过害你的人……可到头来再看,伤你最深的是我们,对你最狠的是你自己。”
林殊这一年来守在冰雪之地,想着从十九岁起景琰的变化。
每一件事,每一句话。
“天下怎么会有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问景琰,“只再错一步,天地间就再也没有萧景琰这个人了。”
“小殊。”景琰平静地打断了他,“你们都好,这就够了。”
景琰说得轻描淡写。
林殊却听得心如刀割。
这一世,每个人都好。
他颤着声音问,“……那你自己呢?”
听到这个问题时,萧景琰迟疑了一下,像是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的场面,倒像是许多许多年前,自己站在梅长苏面前,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何不能做回林殊。
而此刻他心中平静得如同山谷间的湖水一样,而林殊红着眼睛,却是要哭了。
统领过十万大军的主将,金陵最耀目的少年,在景琰的记忆裏,可从不轻易落泪。
于是他笑着安慰林殊说,“……我会好的,等再休养一阵,我就回金陵去。”
“你回去做什么!”
看着如此质问的林殊,景琰楞住了。
“等伤好了,你就走吧。”林殊低下声音说,“想去哪裏都好,我陪你。”
“可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回去。母妃皇兄,还有你都在金陵,你让我去哪裏?”
“留在这裏,蔺晨很好,他不会害你,不会像我们那样伤你。”
“小殊……很多事,你不知道。”景琰看着远处的淡青色烟雨中的山,当年的林殊也是在这裏,看的是同样的风景。
而他身上,受的是自己千百倍的苦痛。
“当年易地而处之时,我也做过很多错事,而那时的你也并未怪我。”
“我所做的事情是我想做,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景琰说,“就像有人活着为了权力,有人为了钱财,我和他们一样,也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彻头彻尾的为自己而活。”
“能用此身换得你们平安,再看到你神采飞扬的站在我面前,你不知我有多高兴。”景琰怕林殊不信,伸手搭住他的手,“真的,小殊。”
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左手苍白细瘦得让人心惊,不再是记忆裏那只能握剑挽弓,温如白玉的手。
林殊怔怔地看着那只手。
想象着景琰永远不会告诉他的,这些年他受过的罪和苦。
以前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至少会哭。
可他现在连哭都不会了。
“你右手是伤了筋骨,我看书时记得南境那裏有一种草药,治疗这种伤有奇效,你等我去给你找来。”
在听到南境时,景琰神色明显黯然了。
他连自己的伤势都说得如此平淡,林殊想不到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神伤。
“小殊,对不起,霓凰要和聂铎成婚了。”
“……”
景琰避开林殊的目光,“他们在上一世是不熟悉的,那时是你派卫铮前去解围。这一世南境一战,卫铮尚在你身边供职,我只能派聂铎去相助霓凰。霓凰后来也与我说过,聂铎会来南境帮她训练水军,可我并不知道……她会喜欢上他。”
“我知人心会变……可我想不到她会变。”
是他害了林殊,使他错失与他约定过来世共游江湖的女子。
他不敢想林殊会如何难过伤怀。
“景琰。”林殊打断了他,“你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