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信么?”
“不过我原本以为你要远遁江湖,几年后再告诉他们你还活着的消息。”
“江左盟我还留着呢,天下你都管过了,区区一个江湖门派……”
“我要回金陵。”
蔺晨不笑了,问他,“你是想回去还是要回去?”
“……一样的。”
“两回事。你说要回去,是怕自己活着的消息传出,人却不在金陵的话,世人难免会对皇上有猜疑。你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见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见他们,你只是用理智说,自己必须这么做。”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是你希望的好结局。你却还要为了他人的想法去活剩下的几十年,是愚蠢。”
景琰摇摇头,“……我知道丧失亲人挚友的痛苦,比刀劈剑刺还要痛苦,无止无休。”
“你以为我不明白么?一次就够了,差点再来一次。”蔺晨见景琰抬头看他,便凑近了笑嘻嘻的补充道,“我说的是飞流。”
“我知道你说的是飞流。”
蔺晨憋了口气,半响才道,“……你这人,真是无趣极了。”
一年前,景琰从山崖坠下时,用手紧握住了崖壁上的尖石,缓和了坠势保住一条性命。
是一直跟在暗处的飞流绕到了崖下,找到了他。
因为来时的路有大渝士兵封堵,飞流带着人事不省的景琰往西北走,虽然是进了大渝境内,倒错有错着的一路躲开了来搜捕他们的追兵,十几日中,他们一直在山谷的雪穴裏来回躲藏。
也好在那些日子一直大雪,藏住了他们的脚印和血迹。
忽然一日,大渝的士兵都往东去了。飞流便带着景琰往东去,在穿过雪原时遇到了被血腥气吸引来的狼群,千钧一发之时蔺晨赶到了。
景琰命危不能再挪动,飞流也困顿不堪,蔺晨只能就近去了晏大夫曾经采药去过的山谷,谷内温暖又有药材,只是那入口每年只有春夏交替的时候雪才融化,所以三人在谷内被困了八个月,直到转年早春才得以出谷。
景琰重伤昏睡数月,飞流虽未有大的伤处,却因为太过疲惫加上寒冷,从不生病的孩子大病了一场,蔺晨心疼着他还要顾着重伤的病患,每一日就在煎药熬药和餵药中度过。
蔺晨每次提到这段时光就会咬牙切齿,可景琰还记得自己清醒过来时,蔺晨松了口气之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意来。
蔺晨换好了药,把一旁童子端来的吃食放在景琰的左手边,才问道,“给在金陵的人的,这一封信就够了……那林殊呢?”
“……”
“他这一年镇守在大梁与大渝边境,时不时就带人进去找一找。这一年‘守’下来,大梁的边境往北推了一百多裏。依我看,你再多瞒着他几年,林殊就能守到大渝都城门下了。”
“你有纸笔吗。”
“你要亲自写?”蔺晨看他缠着白纱的右手,递过了纸笔。
景琰在信纸上用左手费力地写了一个琰字,和一个殊字。
然后将纸给了蔺晨。
“林殊该认得你左手的字,报信的又是琅琊阁的鸽子,有了你活着和在琅琊阁这两点,信的内容是不必写了。”
飞流快步跑了进来,见蔺晨在看一张纸,就凑上来也看了一眼,他捉过许多只鸽子也看过一些信,“不对。”
蔺晨揉揉飞流的脑袋,“他是想说,这收信人与写信人的位置似乎是倒了。不过错就错了,等会你自己亲手交给他吧。”
见景琰不解,蔺晨便解释道,“他上个月,在北境找到了一点东西,你那张朱红铁弓。”
“!”
那张弓虽然断过一次不能大力开射了,但景琰一直随身带着不曾离身,直到坠崖之后人事不省。
“飞流知道你宝贝它,所以那十几日裏即使逃得狼狈也一直带着那把弓,可我接你们的时候因为麻烦就把那张弓不小心扔了”蔺晨顿了顿,笑着添了半句,“和我的扇坠儿绑在一起。”
“……”
“林殊虽然不认识我的扇坠,但他该能猜到冬天还会带着扇子去大渝战场的只有我,所以那小子是一刻没停的往琅琊阁来了。”
飞流也适时地说,“苏哥哥,山脚。”
从北境到琅琊山寻常人骑马要走大半月的路程,林殊不到十日就到了。
蔺晨见景琰的神色不安起来,便嘲笑道,“怎么了,都死过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