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还保持着手推眼镜思考的状态，细小的短匕已经结结实实扎进他的胸膛，正中心口，能清晰感受到滚烫的殷红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缓缓浸透圆桌骑士制服的马甲，让他神情呆滞。
莉莉一击命中，矮小的身子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毫无停顿扭身把染血的短匕挥向旁边的伊莎贝拉。
火光在平台上一闪而逝，同时响起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伊莎贝拉举着原本别在腰间的短枪，另一手紧握短刀，在战斗意识的驱使下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眼前的巫人少女。
短匕忽然不受控制地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莉莉停下来，感觉身体变得无力，低头看了看。
她胸前像被生生挖掉一块，黑洞洞的，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顺着棕色的皮质围裙往下淌，比瓦尔特更严重。
下一秒，巫人少女的视野迅速变得黑暗，朝地面直直倒了下去。
伊莎贝拉没去管她，慌忙冲上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副官，“瓦尔特！”
年轻男人微张着嘴像要说话，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越来越多殷红的液体从他手掌按住的胸口部位涌出，在暗红色马甲上染出一片更鲜艳的痕迹。
“爵士……”瓦尔特倒在伊莎贝拉怀里，半合拢的眼睛望着神情焦急的少女，想了想，发出无力的声音，“谢谢……”
“别说话！”伊莎贝拉搀扶着他躺在地上，从领口扯出挂坠，打开那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瓶。
神秘的银色液体在其中荡漾。
水银，圆桌骑士的力量源泉，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饮下水银都可以瞬间治愈，不过有个前提。
“没用的……我还没受洗……”瓦尔特染血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微不可查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睛，气若游丝的声音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炸弹，快……”
伊莎贝拉睁大眼睛注视他，晶莹的微光在眼眶深处剧烈颤动。
这时，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地的声响，忽然传进了她的耳朵。
伊莎贝拉警惕地转头，看到莉莉依然躺在原地。
在更远处，出现了另一个人。
银发的巫人少女，同样伪装成提炼炉工人的样子，但还是可以一眼看出那双存粹的眸子，奇异的纹路生长在瞳孔深处。
艾琳站在从下层爬上来的楼梯口，已经空了的背包从手中滑落。
她望着躺在地上的莉莉，呆呆地眨了眨眼。
鲜血染红了矮小的巫人少女胸前的大片区域，像那条红围巾包裹着她，熟悉的小脸已经闭上眼睛，仿佛沉沉地睡着了。
伊莎贝拉和艾琳隔着一段距离对上视线。
伊莎贝拉瞳孔一缩。
艾琳面无表情眨了眨眼。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轻轻放下瓦尔特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又望着自己幼年的女仆兼玩伴，神情变得极度混乱，瞳孔里扭曲的纹路收缩又扩张，尝试着朝对方的方向走了两步，伸出手。
艾琳立刻后退，死死盯着她，泪滴从脸上滑落，深重的悲伤和警惕混合在一起，深吸了口气，藏在袖口里的手攥紧。
下一秒，确认对方没动，巫人少女扭头顺着来的楼梯逃向了下层，拼尽全力的速度甩落毡帽，马尾晃动了下，消失在平台地板下，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隐没在提炼炉运转的背景噪声里。
伊莎贝拉双眸变得空洞，伸出的手逐渐垂落下去。
……
时间稍微往前倒退。
潜入的三人轻而易举避开一路的视线，朝着平台最深处，最高最大的那座建筑前进。
建筑顶部高耸的烟囱正轰鸣着喷吐出滚滚黑烟，站在建筑下方，连夜色都仿佛要被弥散的黑烟遮蔽。
“沈老师，我赌一盒提拉米苏，里面肯定就是提炼炉的核心。”程飞回过头低声开口。
“闭嘴，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沈曦瞪了下他，视线在周围移动。
不像胸有成竹的少年和长崎明日奈，她一路要紧张得多，每次即将被发现又没被发现的时候都神情紧绷到极点。
长崎明日奈背着手跟在最后面，神情轻松得像在郊游。
这样的三人进入了轰鸣着的建筑内部，一座庞大的机器耸立在内部空间，像是转底炉之类的东西，用途不明的管道从各处连接到上面，底部有一个开口，下方是流淌的黑色液体。
三人从靠墙的脚手架爬到高处，远远地观望那边。
“沈老师，有人。”
“叫你闭嘴。”
“那些好像是囚犯？”长崎明日奈手搭凉棚。
一群人站在机器下方的空地上，一部分戴着镣铐，周围站着持械的看守。
这时，其中一个囚犯被拉了出去，解开身上的束缚，并且扒掉囚服，挟持着走向入口。
只花了几秒钟，囚犯的神情从茫然到惊恐，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不要，不要！！！”
随后，在别的囚犯惊惧的注视下，囚犯直接被推了下去，被流淌的黑水卷向提炼炉深处，呼救声只持续了一瞬就戛然而止，只剩几个气泡漂浮上来。
随后，新的囚犯被拉起来，如法炮制。
沈曦和长崎明日奈不约而同别开脸，露出了不忍目睹的神情。
程飞望着这一幕，摩挲下巴，“娜娜同学，那些该不会是巫人吧？”
“感觉像是？”长崎明日奈歪头，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巫人眼睛里标志性的银色纹路。
少年又沉吟了下，转头，“沈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水银其实是从巫人体内提取的？”
清冷少女和他对视，眉头扭成一团，“你的意思是提炼炉根本不是在提炼矿物？就算这样，为什么要直接把活人丢进去？”
“谁知道，说不定提炼的要求是新鲜呢？”少年摊手。
两位少女看着他，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连长崎明日奈都有种恶寒的感觉。
“怎么这样看我？又不是我干的。”少年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