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第一眼没认出伪装的巫人少女，他把对方当成值守的工人，点头致意，“我叫瓦尔特，如你所见是个见习骑士，正在奉命调查，不用管我。”
莉莉呆呆地眨了眨眼，僵硬地点了下头，迅速扭开脸，装作正在忙碌的样子，双手放在面前的装置上，掌心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
瓦尔特见状毫不在意，左右确认了下位置，决定往对方身后的通道走。
莉莉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瓦尔特经过她旁边时，由于通道狭窄不得不侧身，在昏暗的灯光里，下意识看向对方正在操作的东西。
凭借研究员出身，心头忽然冒出违和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引线，雷管，计时器……
依稀可以看出这样的部件。
怎么看都不像该放在密集的管道森林中间的东西。
瓦尔特低头望着这一幕，联想到矿场很可能存在的异端活动，陷入沉默。
莉莉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背后，小心翼翼扭头瞥了下对方。
当两人视线接触，空气似乎在此刻变得死寂。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瓦尔特直接扑了上去，处于背身的莉莉只来得及露出惊恐的神情，就被年轻男人按倒了。
就算瓦尔特还是没经历过受洗仪式的见习骑士，双方的体格差距也让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小脸结结实实砸在地面的金属网上，荡起一小股灰尘，铁锈和机油味钻进她的鼻腔。
“放开我！”矮小的巫人少女被别住双臂，只能发出徒劳的叫喊。
瓦尔特听到女声，扯掉她头上的毡帽，仔细辨认那张抹了黑灰的脸，认出了这个已经见过两次的巫人少女，眉头皱得更紧，“是你？”
莉莉在矿场的工作是驾驶双足矿机，绝不应该深夜出现在这里，他很确信这点。
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她在进行某种破坏活动。
瓦尔特控制住她，保持把她按在地上的状态，转头看旁边的爆炸装置，确认还没启动倒计时，稍微松了口气。
由于身上没有绳索之类的工具，他只能保持一只手掌把莉莉的双手手腕钳制在身后的状态，不过这样也足够了，凭莉莉的力气挣脱不了他。
瓦尔特把装配到一半的爆炸装置小心收回丢在旁边的背包，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抓着莉莉，推着她移动，神情严肃，“往前走，别乱动，否则不保证你的安全。”
他要带莉莉去找伊莎贝拉汇合。
巫人少女尝试挣扎了下，发现动弹不得，咬了咬牙，只好按照对方的要求前进，眼神急促闪烁。
这样的两人沿着瓦尔特来的路径原路返回，花了点时间，回到露天的上层平台。
瓦尔特辨认了下方向，猜测伊莎贝拉已经到了值班室，也推着莉莉往那边走。
结果是中途，就遇到了原地等待的伊莎贝拉。
“爵士！”瓦尔特看到熟悉的背影，安下了心。
“怎么回事？”伊莎贝拉看到被被抓住的莉莉，皱起眉头。
巫人少女看她的眼神带上了赤裸裸的敌意，像只露出獠牙的小野兽。
“我在下面抓到她，正在放这个，是炸弹。”瓦尔特拎起敞开的背包，让伊莎贝拉看到里面的爆炸装置。
伊莎贝拉接过背包，确认了下里面的东西，快速思索了几秒，居高临下俯视莉莉，“艾琳呢？”
“与她无关，你们抓我就够了，上次你们想找的也是我！”莉莉大声说。
“刚才还有没有别的人？”伊莎贝拉又看瓦尔特，神情看不出喜怒。
“只发现她一个。”年轻男人摇头。
“一定还有同伙。”伊莎贝拉眯了眯眼睛。
莉莉立刻开口，“他们早就跑出教区了，你们想抓也抓不到了！”
“谁指使你这样干的，为什么要破坏提炼炉？”伊莎贝拉视线变得锐利。
“想炸就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早就看你们塔人不爽了！”莉莉毫不客气的话语回荡在平台上。
“塔人？”伊莎贝拉和瓦尔特脸上都有种茫然。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放弃深究，“算了，先带她去值班室，我找裁判骑士申请封锁矿场，天亮以后重新搜查。”
“爵士，我认为不能等天亮了，应该立刻排查提炼炉区域。”瓦尔特深吸了口气。
伊莎贝拉和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你觉得还有别的炸弹？”
“是，这颗炸弹威力不大，就算爆炸也造不成多少破坏，所以我怀疑……”瓦尔特边说边面露思考，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一凝。
“怀疑什么？”伊莎贝拉看着他。
“她放炸弹的位置很特殊。”瓦尔特像抓住什么，习惯性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下眼镜，低着头喃喃自语，“在蒸馏水管线的储罐上，这条线的蒸馏水如果没有改动，应该是输入到提炼炉炉体附近的大型反应釜，失去蒸馏水供应，反应釜很快就会失控，熔毁甚至爆炸，这样的反应釜还有好几座，假设全部失控……”
“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整个提炼炉会被连锁反应摧毁的。”瓦尔特刷地抬起头，瞪大眼睛。
莉莉依然被他反别双手，低着头，披散的短发遮挡神情。
巫人少女死死盯着脚下，默不作声紧咬唇瓣，牙齿下几乎要渗出血来。
“马上去检查还可能装炸弹的地方，在哪？”伊莎贝拉的神情也紧绷起来，迅速说。
“我想想，破坏蒸馏水储罐应该是最省力的方式，另外几个储罐的位置在……”瓦尔特又习惯性推了下眼镜，这样可以让他更专注思考，从之前背下来的结构图里检索信息。
这样的结果就是，莉莉被钳制的力道悄然放松了，战斗经验尚浅的见习骑士没有及时意识到这点。
伊莎贝拉拎着装炸弹的背包，等待自己的副官给出结论，也没关注弱小的巫人少女。
这个瞬间，莉莉拼尽全力猛地挣脱了身后的钳制，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变得狰狞，发出怒吼，“你把嘴闭上！”
她猛地扭头把手挥向身后，在挣脱的同时，手掌就摸出了藏在袖口内侧的凶器。
和艾琳上次一样的放置方式，瓦尔特抓住她，竟然没想到在第一时间搜身。
夜色中，尖锐的寒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