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陵水湾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着。
自由灯塔立在海边。
剧组已经在灯塔下面忙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墨站在灯塔底部的平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场景走位图,正在和摄影指导老周确认机位的最后调整方案。
“老周,这个镜头我要从灯塔侧后方开始,沿着这段礁石推进,最后停在何非和陈麦对峙的位置。
我要能同时看到人物和背景里那个灯塔。”
老周点了点头:
“明白,机位放在礁石后面那个平台上,用滑轨推过去。
车上的灯光正好能扫到人物脸上,那个效果应该不错。”
“对,就是要那个效果。”
陈墨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天色,
“再有一会天就全黑了,抓紧时间。”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招呼摄影组的助理们开始架设轨道和灯光设备。
陈墨从灯塔平台上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杨蜜正站在旁边的休息区看剧本。
陈墨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去打扰。
杨蜜这家伙对这部戏确实是很认真。
就在陈墨转身准备去查看灯光组进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停车场方向的通道口走了进来。
热芭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搭着一件浅粉色的吊带,下面是一条白色阔腿裤。
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起来像是带了些吃的喝的过来。
热芭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在剧组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陈墨身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朝杨蜜的方向走了过去。
杨蜜正在低头看剧本,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来。
她看到热芭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意外,再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带着打趣的笑意。
“哟~”
杨蜜把剧本合上放在腿上,仰着头看她,
“来看我啊?”
热芭走到她旁边坐下,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
“对啊,不然嘞。”
我信你个鬼
杨蜜侧头看了她一眼,凑到热芭的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看你是想被调查了吧?”
热芭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恢复过来。
她直起身来,白了杨蜜一眼,但那个白眼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的心虚。
“蜜姐你说什么呢。”
热芭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指挥灯光组的陈墨。
他正在和工作人员沟通。
热芭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问杨蜜:
“陈墨导得怎么样?”
杨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比我想象中好。”
杨蜜毕竟在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演而优则导”的案例。
有些人确实有导演的天赋,但大多数只是把导演当成一种身份上的升级,真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陈墨不一样,他从第一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时候,就对整场戏的节奏、情绪、镜头运动有非常清晰的判断。
“好在哪里?”
热芭追问。
“他每一场戏之前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跟摄影、灯光、演员沟通的时候特别精准。
我和他的对手戏拍起来确实很舒服,他很清楚怎么引导演员进入状态。”
热芭听着点了点头。
杨蜜说的这些她能理解。
她很清楚陈墨作为一个演员的素质。
但导演和演员是两回事,能把角色演好的人不一定能掌控整个剧组。
杨蜜的评价让她对陈墨当导演这件事有了更多的信心。
两个人正说着,陈墨从灯塔下面走过来了。
他看到坐在杨蜜旁边的热芭。
“来啦?”
热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陈墨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瘦了一点。
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很亮,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很充实的劲头。
热芭心疼地点了点头:
“辛苦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陈墨笑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杨蜜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还在呢。”
杨蜜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赶紧拍戏吧。”
陈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热芭点了点头:
“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我这场戏拍完来找你。”
陈墨转身朝拍摄区域走去,杨蜜跟在他身后。
拍摄区域已经准备就绪了。
灯塔下面停着一辆吉普车。
杨蜜走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陈墨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
刘洋站在摄影机旁边,等两个人都坐好之后,朝场记点了点头。
场记板在镜头前打了一下:
“《消失的她》第78场,第一次。”
“开始。”
杨蜜推开车门下车,下车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她的脚步在礁石地面上踩出清晰的声响,朝着灯塔的方向走了几步。
陈墨紧跟着从驾驶座下来,快步追上去。
他的脚步有些乱,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灼。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报警,我们赶紧报警。”
杨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在车灯下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无奈:
“等警察到了,证据早没了。”
陈墨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恼怒:
“可是他们有枪,他们竟然敢开枪,我不信警察连这种事都不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空中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焦躁。
杨蜜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就不怕他们有内线蛇鼠一窝吗?”
陈墨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去。
他抬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用力挠了两下,然后松开手,声音变得有些哑: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做什么?我签证还有两天就过期了,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说完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另一只手在裤兜里翻找打火机。
他的手在抖,打火机掏出来之后点了两下都没有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