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章顺序调整了一下)
平成三年,元日。
埼玉县冰川神社的狛犬(曰本石狮子)头顶覆着一层厚雪,中森明菜的红色跑车在远处停了车,惊飞了啄食柏饼的雀群。盘踞在东京上空的乌鸦特别多,尤其是在琦玉、清濑那样的卫星城,到了冬天时人们都不敢在路上吃东西,生怕乌鸦从天上飞下来抢走手上的食物。
泡沫达到最顶峰时,东京人一度认为自己征服了全世界,东京上空来来往往、密密麻麻的航班就是曰本强大的表现。殊不知,这些乌鸦才是东京上空的王者。无论是在曰本经济腾飞之前,还是泡沫经济破灭之后,它们一直都在。
成田胜把成田安太的帽檐压低了三分,藏起来了他的“假发”。昨天中森明菜翻找成田胜过去的物件时,发现了一顶像极了洋娃娃那般的卷发。成田胜支支吾吾地告诉她,自己像安太那么大的时候,母亲喜欢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模样。
中森明菜笑个不停,没想到稍显传统的美代子居然还有这样一面。拿着这顶金色假发,她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恶趣味,于是今天早上把假发戴在了安太的头上。
成田胜不是那么想要一个女孩吗?
在新年的第一天,她就想要满足丈夫这个心愿。
成田胜之所以压低了安太的帽子,就是想要藏起来他的假发,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他怪不好意思的。
中森明菜停好了车子,手上叠戴的红戒指闪闪发光,那抹赤红在雪地里跳动着,像一团篝火。这枚红宝石戒指是千惠子送给她的成人礼物,也是她与成田胜缘分的开端。在新年的第一天戴上这枚戒指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寓意,不言而喻。
“抽签时要默念自己的心愿哟~”
中森明菜把五百元的硬币塞到了成田安太的手心里,硬币的边缘还粘着她的口红印。今天早上夫妻俩睡过头了,是被早就参拜结束回到家里的悦子给叫醒的。夫妻俩迷迷糊糊地起了床收拾着行装,中森明菜快速化了一个淡妆,却糊里糊涂地把化妆品沾得到处都是。
新年的第一天,还是要穿上漂漂亮亮的和服才能讨一个好彩头。至于成田胜,他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中森明菜不强求他和自己一样。
“他那么小根本就不懂,”成田胜一边说着一边去抢儿子手里的硬币,“让爸爸帮你许愿好不好?”
中森明菜轻轻撞了成田胜一下,他不禁失笑。与其说是在欺负儿子,倒不如说他是在借题发挥捉弄中森明菜。
清晨十点的寒雾里,手水舍(石头做的池子,参拜者在进入神社大殿前要用它洗手)的石龙吐着温热的泉水。成田胜学着中森明菜的模样舀水,他真的不懂这些传统习俗。成田安太则是学着父亲的模样,看起来笨手笨脚,却在第三勺时故意泼向了母亲的振袖。
水珠在孔雀蓝的绸缎上滚成了珍珠,中森明菜气笑了,反手把雪团塞进了安太的后颈里。这种时候,她可不会因为儿子才一岁就手软。
成田胜揣着手在一旁观战,他眼中的中森明菜还是像原来那样孩子气。
就是不知道当平成三年的不景气席卷而来后,自己和妻子是否还能够像现在这般轻松自在了。虽然说经济泡沫的崩溃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财富,而且身家还会翻好几倍,可是那种压抑的社会氛围还是会让人喘不过气。
“初诣的规矩我不是很明白……”
他刚刚开口,就被中森明菜塞了一块热腾腾的焼き芋(烤白薯)。他分明记得中森明菜刚才明明就是在和安太打闹,什么时候买的烤白薯?白薯的蜜汁在他的喉结那儿凝结,黏糊糊的,让他说话口齿不清。
被她强制喂了一块红薯后,成田胜脑海中有关经济崩溃的阴霾渐渐消散。
“自从我们在冰川神社结婚后,这里的人气比过去还要恐怖了。”
人们都喜欢赶在新年第一缕晨光降临时前往神社参拜,在上午十点钟之前就打道回府。所以按照中森明菜的认知,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可是,冰川神社的人流量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比清晨六点钟时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