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崩溃了。
黑木香站在出租屋的落地窗前,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却觉得经济的好坏与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今天,她接到了许久没有联系的母亲的消息,一直在东京流连忘返的她忽然产生了回家的念头。
一方面由于经济崩溃的余波,东京的迪斯科之夜不再像原来那样愉快。全都是一些小气的情形,要么就是贫穷大学生拼桌,让人扫兴。
成为女优、大张旗鼓地谈论女性主义的梦早已实现,她却并不满足,仍然觉得这场梦十分遥远。偶尔路过音像店门口,看着挂在音像店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滚动播放着粉红录像带,她不由得唉声叹气。
看似她是这个时代“第一女优”,实则不然,她从一开始就被人利用了,始终没有大的机会真正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以往,她的一切主张都是别人建构给她的,到了现在她才明白了过来。
黑木香对东京这座城市有些厌倦了,大都市那刺激的生活已经无法触及她的神经,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对东京死了心。
东京是一个充满了梦想的城市,所有来到这里打拼的年轻人们,起初都想象自己将会找到自己的位置,在东京有一席之地。可是,东京也是一个由钢筋铁壁所组成的怪物,它扭曲了人们的性格,夺走了年轻人身上的活力。
在东京这个地方,强大的是那些有必要赚钱的人,生活稳定的是那些土生土长的人,还有那些为了梦想抛弃一切的人。就比如说被极道逼迫,不得不赚钱为父母还债的人、要抚养许多兄弟姐妹的人等等,只有他们才能够吃苦,才能够在东京长久地待下去。
另外,对金钱、物欲有近乎丑陋的、强烈的执着的人,也能够扎根东京。
从小地方来到东京打拼的年轻人,渴望财富、渴望大展身手,可他们也是淳朴的、迷茫的,在见到东京最丑陋的一面后,心理非常容易崩溃。
来到东京不过三年的时间,黑木香所闻所见都是东京的阴暗面。“上京”的新人们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他们如同彗星那样出现。他们在尝到一些甜头后就洋洋得意,在派对上盛装打扮,而且出言不逊,觉得东京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最多两三年的时间,他们就会被现实击败,突然发现东京是一个冷漠的城市。它既欢迎外地人的到来,也不挽留他们的离去。
上京的人们的外表,像是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要么是莫名其妙变胖了许多,要么就是瘦得像木乃伊。他们面色惨白,哭着说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在东京呆着了,然后接连不断地消失。一旦消失,他们就再也无法返回东京了。
没有消失而是继续留下来的人们,也会随着年纪转移,逐渐失去了年轻人的锐气,身处更加糟糕的工作环境之中。即使要带孩子,他们也要完成超额的工作量来保全自己。
一个辉煌的时代结束了,可是,人们仍然身处于巨大又虚无的时代,其中包含了每个人的青春和丧失。
“小香,我带了烤鸡回来。”
顺子离开钻石映像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工作,还好前几年攒了不少钱,不愁房租和生活开销。直到最近,偶然之下她遇到了曾经水晶映像的川田社长。两人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了,可是这一见面,彼此之间就无法克制住想要合作的冲动。
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顺子重新回到了川田社长的团队里。与此同时,她也发现当初被村西透开除的老伙伴荒井敏也在新团队里。
时隔四年,顺子有了一种过去那干劲十足的感觉。除了村西透,基本上起家时的初始成员都在这里。
川田社长在六本木的音像店那边筹集了足够的资金,马上就要开拍第一部新片了。顺子跃跃欲试,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开口邀请黑木香参演新作品。
自从与村西透分道扬镳后,黑木香直到现在都没有走出来,她似乎想要离开粉红产业了。
顺子能够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什么也没说,实际上这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当顺子不在家时,黑木香就像是主妇太太那样,打扫卫生、准备早晚餐。
“早知道有烤鸡,今晚我就不做那么多菜了。”
两女高高兴兴地吃着饭,虽然说黑木香在笑,可在顺子的眼中,她其实是在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