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的太多,吓坏了所有人。就连荭姑和尚医女都是手忙脚乱,没了章法。按的按,掐的掐,可是不管用,血就像是雨后的泉眼,涓涓往外冒。
一个人统共那么点的容量,这样流下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凡尘急得团团转,厉声质问,“是哪里出了岔子!弄成了这样!使出你们看家的本领来,她要是活不成,你们都别想好过!”
她心慌的厉害,半是施压半是宣泄,靠着门槛站着,屋子里一股脑儿的猩红,叫人头晕目眩。
幸好太医来的快,单刀直入奔进内殿救人,先叫熬参汤吊气,又取银针在火上烧燎,悬腕使力,深深扎进地机、交信二穴,李美人像是受了疼,虚虚的皱了皱眉。
这就是还有得救!众人见着了希望,听太医的吩咐,合力施救,有条不紊,血也渐渐止住了。
凡尘松了一口气,脚下发软打了个趔趄,幸好叫胜簪扶住。王敛一直立在阶下,此时上前劝道,“人各有命,尽咱们的所能,余下的听天由命。郡主且坐下歇歇,剩下的有徐太医在。”
是他带来的御医,想必也是皇帝的意思,凡尘往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徐太医是女科千金里的国手,劳动他出马,还得多谢你。这事情说来话长,只是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王敛微微笑道,“郡主别为这个忧心,皇上瞧您走的着急,只叫奴才跟着来关照。别的倒没说,许是并不大在意。”
怎么会呢?搁谁都受不了的耻辱,凡尘不与他分辨,自己在那想辙。
动静太大了,还是传到沈昭仪耳朵里,一摇三晃进了院子,明显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李美人多大的能耐,竟然劳动郡主亲自坐镇呢,这是出了什么事?血腥味飘的半里地,她人呢?别不是红颜薄命,这就交代了吧?”
合着当面那一通骂,她还是没长记性。凡尘突然很后悔,那会儿干什么给她请封!幸亏听了太后的话,没有一气儿封上妃,就这样的品行,真是丢沈家的脸。
凡尘连眼皮都不想抬,懒得应付她,冷冰冰道,“你是主位,事儿又出在你的宫里,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能逃得了干系?别忙着看笑话,还是自求多福去吧。”
沈扶兰打鼻孔里哼一声,昂头便走。这时内殿传来好消息,说李美人止住血,脉象已经稳下来了。
徐太医忙了一头的汗,顾不上擦,先来禀事,“人虽救回来了,只是大伤元气,以后再想有孕,恐怕是不能了。”
这就是代价,每个人犯的错,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凡尘倦倦抬手,“您也已经尽力,这就是她的命数。但我有一事不明,李美人为何会突然血崩?”
医者父母心,徐太医长叹一口气,“之前情形,微臣听荭姑都说了。李美人本来就胎像不稳,原先开的方子里用桃胶益母草等物,活血化瘀,每日服用,若无意外,这几天就会小产。而微臣方才查看汤药,发现今日的药渣里,搀了大量红花,红花行血众人皆知,只是李美人本已经有了滑胎之象,经受不住如此猛药,才导致出血之症。”
可是荭姑和尚医女都未曾在药里添加红花,如此一来,这是有人蓄意谋害了。凡尘叫人查,可是抓药煎药都是尚医女一手操办,怎么查?毫无头绪。
依照惯例,先将宫人过审,重新派人来看顾李美人,殿里的血迹虽已经被清扫干净,但是血腥气仍旧经久不散。她有些反胃,便领着一行人先行离开,边走边托付徐太医,“此事多谢徐大人相助,若非有你,只怕李美人性命难保。但不宜宣扬,还请徐大人遮掩一二。”
他是受皇帝的命,早受了提点,有了应对之策,“李美人在经期误食益母草,导致血崩,微臣不过略尽绵薄,不值一提。”
这头事情解决,悬着的心放下。皇帝那头又要怎么解释呢?凡尘想起来,脑仁就一阵一阵发紧。
她跟着王敛一道去复命,皇帝却在中殿召见臣工,腾不出功夫来见她,叫王敛传话,“皇上说您受累,先回去歇着,只要人没事,就阿弥陀佛。等他忙完了自会去找您,哦对了,还说在宫外给您带了枣糕,搁久了不好吃。”
她也是头一回遇上怀孕堕胎这样的大事情,想着李美人堕胎,自己也在后头推了一把,愧疚打心里往上涌,捂着心口难受。
这些天都提心吊胆,凡尘的确是筋疲力竭,拖着沉重脚步回去,倒头就睡,睡又睡不好,吓醒好几回,一闭上眼睛就做梦,梦里一滩又一滩的鲜血,黏在脚上,步子都迈不开。
实在睡不安稳,天不亮就起来,对镜梳妆,才发现眼底下乌青一大片,叫人煮了熟鸡蛋,剥壳在眼底下滚,胜簪手势轻,撵过去推过去的老半天,乌青浅是浅了些,可是她肤白,还是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凡尘扭过身,“行了,别费这功夫了,鸡蛋煮了几个?都拿来,咱们剥了吃。”
晨曦的花窗下,主仆二人剥鸡蛋吃,凡尘一个都没吃完,就放下手,“李美人怎么样了?”
胜簪劝她多吃,又道,“已经醒了,精神也还好。终究是伤了元气,要好好将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