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焚着线香,极细的一缕,钻进脑袋,搅得凡尘脑仁儿都疼!
这叫什么事?还没到哪里,就开始祸乱宫闱?她下意识问多久了,医女回说,“快三个月了。不然奴婢也诊不出来。”
掐指算算,进宫才不到一个月,这是原先就有身孕,怀着孩子进宫来的。本来有内府局层层把守查验,出不了这样的岔子,亏就亏在,这回封的嫔妃都是来的第二趟,没有那么多讲究,收拾了包袱铺盖,一气儿的就住进宫里。
凡尘心头狂跳,是自己持家不严,叫皇上做了王八。可是事关重大,闹不好有多少人得跟着受牵连,她定了定心神,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先叫人悄悄传荭姑过来,她医术好,品行好,相交多年,凡尘最信得过她。二来这事儿得先瞒住,走漏了一点风声,都是泼天大祸,幸好屋里人不多,几乎都是心腹,欺君大罪,用不着交代已经都咬死不松口了。
李美人不敢哭,抽泣声压在嗓子眼里,脸色通红,攀着凡尘跟救命稻草一样,“郡主,救我,救救我!”
她圆圆的眼睛里两汪泪,刚才还奋不顾身救了凡尘,这会儿天翻地覆调了个儿,凡尘再承她的情,也不敢一口应下来,她皱着眉头问,“这件事情,你自己知不知情?”
李美人慌忙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就刚刚医女来,我顺嘴说到几个月葵水不来,心口发闷。怀疑自己身上不好,请她替我诊一诊,她才说…说我有了身孕。”说话间带了哭腔,“我不知道会怀孕,我不是存心的,郡主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她紧紧拽住凡尘的袖子,眼泪糊了一脸,凡尘过了最初的惊惶,渐渐冷静下来,“你不知情,不代表没有罪。与人私定终身,还敢进宫来,就已经是欺君的大罪,不光你,连你的家人和那个男人,都是杀头的死罪。”
她越说,李美人越害怕,脸上没了血色,喃喃道,“我不是存心的。就一回,就一回……”她慢慢摸上肚子,泪如雨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正好荭姑奉命来诊脉,凡尘抽回身,坐到窗下的圈椅里,等荭姑诊过脉,同样一脸的凝重,“的确是有孕,可是脉象不稳,也许是方才摔了一跤,又用了红花油的缘故,红花渗入肌理,对胎儿不好。”她悄声提醒凡尘,“三个月后坐稳了胎像,就要显怀,郡主还要早做准备。”
凡尘心里知道知道轻重,可是话说的却很迟疑,“这个孩子留不得,是得趁早打发,你有什么好法子?尽量别太伤身,她还年轻,往后日子长。”
已到了下午,檐头马叫风吹的叮当乱响,从支起的窗户望出去,院子里的海棠花如雨落,粉粉洒洒,飘了一地,她是个姑娘,对猫狗尚且仁慈,下不了这个狠心,心里乱的厉害,不住盘弄着玛瑙手串。
趁着荭姑跟头先的那位尚姓医女商议对策,她来床边跟李美人说话,她脸色颓然倒在床上,原先那股纯真的娇憨不见踪影,凡尘不是爱打听,可实在忍不住想问一问,“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她原先不肯说,凡尘耐得住性子等,终于她一眨眼睛落下泪,“他打小就喜欢我,我原先不喜欢他的,可是上回出宫回去过新年,也许是喝多了酒吧,他又来讨好我,我脑子一热……没禁住他的哄。我真不知道会这样,要知道会怀孕,打死我也不会同意。”
说什么都迟了,凡尘真想骂她缺根筋,原本以为后头多大的故事,原来这样叫人啼笑皆非。她不懂事没关系,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一个不慎,掀起滔天骇浪,得多少人跟着填命。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凡尘拿定主意要掩盖此事,她对医理不通,但是有这样的想法,“有没有什么药,能缓缓的,药劲不霸道,一点点的作用,三两日也不怕,最主要尽量不伤人?”
也许这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堕胎的药,历来凶猛,毕竟是杀人于无形。可是她一来怕出意外,二来怕她伤身。
荭姑跟尚医女议了半天,斟酌道,“李美人跌了一跤,原先就胎像不稳,我想着,先用些破血化瘀的药来吃,毫不伤身不可能,但会比堕胎药好一些。”
“那就照这样办,”凡尘事事要想的周全,叮嘱伺候她的宫人,“从今日起,照方煎药,必由尚医女亲自看顾,李美人有孕之事,除了在场几位,若有任何一人知道,掉的是你们自己的脑袋。沈昭仪那里要如常应付,切不可叫她看出端倪,有什么事情直接来禀我,别惊动旁人。”
好好一场游园,受了这么大的惊天霹雳,凡尘脑袋疼,跟胜簪往回走,还是闹不明白,“你说她怎么想的?尚且看不上人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