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夏炎发现陆沉在数自己的呼吸。
不是修炼——是数。蹲在柱子旁边,嘴唇一张一合。夏炎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嘴还在动。
“你在干什么?“
“数呼吸。“
“数了多少?“
“三百七十二。“
“然后呢?“
“然后我算了——“陆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响了。“我在穹顶里待了大约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外面的时间——我呼吸了三百七十二次。“
“正常。“
“不正常。“陆沉掏出竹简。“我出穹顶以后——在廊道里——站了一炷香。数了呼吸。六十八次。“
夏炎算了一下。一炷香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六十八次呼吸。两个时辰——应该是一炷香的四倍——二百七十二次。
但陆沉在穹顶里数了三百七十二次。
多了整整一百次。
“你在穹顶里呼吸更快。“夏炎说。
“不是更快。“陆沉摇头。“是——慢。“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用炭笔在石面上画了一个圈。“这是穹顶里的一炷香。我数了六十八次呼吸。这是外面的一炷香——“他画了第二个圈。“也是六十八次。但——“
“但穹顶里的一炷香比外面长。“
“对。我在穹顶里待了——我以为的两个时辰。其实外面看可能——两个半时辰。或者更多。“
夏炎看着他。想了想。
“你的呼吸没变。一炷香六十八次。但穹顶里的一炷香比外面长——所以你在穹顶里待的'两个时辰'里呼吸了更多次。因为每一炷香的时间被拉长了。“
“是。穹顶里的时间——比外面慢。“
“慢多少?“
陆沉算了一会儿。“粗算——大约慢了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
夏炎蹲下来。想了一下。千分之一——很小的数字。两个时辰差大约七秒。一天差大约一刻半。一个月差大约一个时辰。
“这个差异——你能确定吗?“他问。
“不确定。样本太小。我只数了一次。“陆沉的语气变了——变得谨慎了。天机阁的人说出数据的时候会自动加一个“不确定“的框。“但——如果你能帮我验证——“
“怎么验证?“
“你有小定海珠。“
夏炎摸了一下口袋。两颗。凉的。
“小定海珠的封层——你知道里面存了多少法力。法力是量化的。如果在小定海珠上做一个标记——比如耗掉一丝——然后等一炷香——再量一下耗了多少。外面做一次。穹顶里做一次。如果穹顶里的耗得慢——“
“法力消耗跟时间挂钩。时间慢了,消耗也慢。“夏炎明白了。“你用小定海珠当钟。“
“对。天机阁的推演师一般用沙漏。但沙漏在穹顶里——沙也会慢。沙漏测不了时间差异。因为沙漏本身也在被影响。但法力——“陆沉犹豫了一下。“法力消耗是跟使用者的经脉流速挂钩的。经脉是人的——人的身体在外面。如果身体在外面、法力在穹顶里——不对。你整个人在穹顶里。经脉也慢了。“
“那就测不了。“
“测得了。“陆沉说。“你不用自己的法力。用小定海珠封层里的。封层里的法力是预存的——不跟你的经脉挂钩。它消耗的速度只跟环境有关。如果环境的时间慢了——封层里的法力衰变也会慢。“
夏炎想了一下。有道理。小定海珠的封层是固定的。法力存在里面。法力会自然衰变——极慢,但有。如果时间流速变了,衰变速度也会变。
他掏出一颗小定海珠。在手里转了一圈。封层完好。法力满。
“怎么标记?“
“碰一下坑底的黑面。让黑面吸一丝。极微——不要多。一丝就够了。然后我们出去。在外面等一炷香。量一下封层还剩多少。然后回来——在穹顶里等一炷香。再量。对比。“
“如果穹顶里的衰变比外面慢——时间确实慢了。“
“对。“
夏炎拿着小定海珠走到坑边。把手伸下去。珠子碰到黑面——
吸了。极微的一丝。他能感觉到封层里的法力少了一点。多少——他说不出精确数字。但能感觉到。
他把珠子拿出来。跟另一颗比了比。被吸过的那颗——凉度低了一丝。微乎其微。但他分得清。
“走了。出去等。“
两个人从穹顶里出来。走到廊道最南端——岛的最南边石面上。坐下。
夏炎把小定海珠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等。
一炷香。
他没数呼吸——他的呼吸跟陆沉不一样。陆沉是天机阁训练过的,呼吸均匀。夏炎的呼吸不均匀——想事情的时候会忘记呼吸。想完了深吸一口。不像钟。像一个在田埂上走神的人。
他不等。他种过地。等的时候不急。等的时候干别的——在脑子里过灵山岛灵田的数据。金灵气0.73。木灵气0.68。水灵气——不记得了。搁在草棚里的那张羊皮上。
他想起白露稻。东角那株活了。楚星辰说“比西角的还壮“。他走的时候没看到——走得太急了。白露稻长什么样了?间苗以后株距拉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