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从南边那座穹顶开始拓第二面墙。
陆沉说要系统。天机阁的规矩——先小后大,先外后内。南边那座穹顶最小,先拓完。然后再北边那座有坑的。最后那座五十丈的主殿。
夏炎没意见。他跟陆沉不一样——不拓。他看。
南边穹顶的第二面墙在东边。昨天拓的是北面墙——树和碎地。东面墙的画跟北面不一样。
画的是水。
不是灵泉那种水——是海。大面的海。占了半面墙。海面上有东西。看不清。跟昨天天上的星星一样——颜料褪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像岛。海面上有几个岛。
不对。不是岛。夏炎蹲下来仔细看——岛的形状不是方的。是圆的。圆的边缘有放射状的线。像——
像太阳。
海面上画了几个太阳。
他盯着看了很久。颜料褪得太厉害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太阳。可能是。可能不是。可能画的是别的圆的东西。但那些放射线——从圆心往外扩散的直线——太像光了。
几个太阳在海面上。
他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搁着。
陆沉在旁边拓。拓纸覆上,炭笔擦。拓出来比直接看清楚——那些褪了的颜料在拓纸上反而显出了轮廓。炭粉渗进了颜料残留的微凹里。
“你这个拓法比肉眼看清楚。“夏炎说。
“天机阁的拓法。不是擦——是渗。炭粉的颗粒比颜料分子大,进不了颜料褪掉的地方。但能进颜料残留的地方。所以拓出来的——“陆沉举起纸。太阳的轮廓比夏炎肉眼看的清晰三倍。五个圆。每个圆周围有放射线。排列不均匀——最大的一个在画面左边,最小的在右下角。
“五个太阳。“陆沉在竹简上记。“海面上五个太阳。“
夏炎看着那五个圆。想了想。
“不是太阳。“
“什么?“
“太阳——你见过的太阳——会画光。但你见过几个太阳同时在天上?“
陆沉愣了一下。“没有。苍玄界只有一个太阳。“
“五个太阳同时在海面上。不是太阳。是——别的东西。圆的。发光的。在水面上。“
陆沉把竹简上“太阳“两个字划了。写了“五个圆形发光体“。然后看了一眼夏炎。
“你怎么知道不是太阳?“
“不知道。猜的。太阳在天上。这个在海面上。不一样。“
这不是什么严密的推理。但夏炎的直觉——农夫的直觉——告诉他水面上的圆东西不是太阳。农夫看天看了一辈子。太阳在天上。水面上圆的发光的东西——是倒影?不对。倒影不会同时有五个。除非天上有五个太阳。但天上没有。
搁着。
东面墙除了水和五个圆,还有别的。水面的下面——画了海底。海底有东西。不是鱼。是一排——柱子。
柱子在水底下。一排。排列方式跟廊道的柱子一样——间距均匀。但画上的柱子比廊道里的矮。画在海底。柱子顶端连着什么——看不清。颜料褪了。只看见柱子从海底往上长,长到水面就断了。
跟壁画上的树一样——画到一半就停了。不是画不完。是画的人故意停在这里。
“水下的柱子。“陆沉在拓。“跟廊道上的柱子——一样?“
“排列方式一样。高度不一样。“
“什么意思?“
“廊道的柱子在地面上。画里的柱子在水底下。地面上的高十丈。水下的——画上看——矮。可能三四丈。“
“同一个建筑——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
“不知道。“夏炎站起来。走到墙的右边。东面墙的右边——画了第三组东西。
不是水了。是——人。
人形。画得比树和海小。人在画面的右下角。几个人形。站着的。蹲着的。有一个人形的姿势很奇怪——双手往前伸。像在推什么东西。或者——在摸什么东西。
人形画得简陋。没有脸。只有轮廓。头是圆的。身体是方的。四肢是直线。跟柱子上的纹路一个风格——全是直线和弧。
“这是——人?“陆沉凑过来。
“不知道。像人。但没脸。“
“鸿蒙时期的人不长这样吧?“
“不知道鸿蒙时期的人长什么样。“
陆沉在竹简上写:“人形×数。无面。方体。直线四肢。一形前伸手。“
夏炎看着那个伸手的人形。手往前伸。碰什么?前面没有画——空白的石面。不是褪了。就是空的。画的人故意在这个人形前面什么都没画。
他在摸什么?什么都没有。
或者——什么都有。看不见的东西。
夏炎伸手——自己的手往前伸了。模仿那个人形的姿势。手在空中。前面是墙。空的墙。
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不装了。荒唐。对着壁画摆Pose。陆沉看见了大概以为他疯了。
但陆沉没看见。他在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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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面墙——南面。跟北面对着。
南面墙的画跟前三面都不一样。
没有树。没有水。没有人形。
是字。
整面墙全是字。直线。直角。方块。跟柱子上的纹路一样的文字。但密。比柱子上的密十倍。从墙的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没有一行空的。
陆沉看见这面墙的时候站了大约十息没动。然后他蹲下来开始拓。手不抖了。天机阁的人看见大量信息的时候反而稳——信息越多越冷静。大概是因为“太多了没时间怕“。
夏炎看不懂。一个字都不认识。他蹲在墙角看了一会儿。直线和直角在眼前排成方块。方块排成行。行排成列。像——
像书。
蓝星的书。排版。一行一行。一页一页。
但这面墙比一页大得多。如果这是一本书——是一整面墙的书。
他用手沿着第一行从左往右比划。手指碰到字的时候——极微的振动。跟柱子一样。字在振。
整面墙的字都在振。两息一次。跟地面、跟柱子、跟灵泉——同频。
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墙里面长出来的。长了多久——不知道。但长了很久。久到字跟石面融在一起了。
“陆沉。这面墙上的字——你认识几个?“
陆沉停了拓笔。看了一会儿。
“一个。“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