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苍玄界已知的任何石材都硬。“
“那什么能融它?“
夏炎没回答。他把手伸进坑里。五行大遁。火遁。
火灵气碰到坑底的黑面——没弹。被吸了。
跟门框一样。不弹。吸。
他把手缩回来。火灵气被坑底吸走了一丝。极微。但他感觉到了。
“这个坑在吃灵气。“他说。
陆沉的笔停了。
夏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穹顶。看了看坑。看了看柱子。
“这座穹顶底下有一个坑。坑吃灵气。南边那座穹顶底下没有坑——是空的。“他想了想。“可能不是没有。可能被填了。或者——还没开。“
“你怎么知道还没开?“
“不知道。猜的。“
他蹲下来,掏出一颗灵泉珍珠放在坑沿上。珍珠没动。灵气没被吸。珍珠不在坑里——在坑沿上。石面不吸。只有坑底的黑面吸。
他把珍珠拿回来。揣进口袋。
口袋里还有两颗小定海珠。昨天没用。今天也没用。但他摸了一下——凉的。跟灵泉珍珠一样凉。但小定海珠的凉是法力封层维持的,灵泉珍珠的凉是水灵气本身的属性。两种凉不一样。他分得清。
这个分清没什么用。他就是摸了一下。习惯了。
“走吧。“他站起来。“北边还有。“
陆沉跟上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那个坑一眼。
“你不下去看看?“
“不下去。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但你——“
“不下去。“夏炎往前走了。不是怕。是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不急着碰。种地的人不急——种子埋下去当天不发芽,不等于死了。等。等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先把别的做了。
北边的第四座穹顶——陆沉说的那座五十丈的——他们走了一炷香才到。
穹顶在远处的时候看着大。走近了——更大。大到不真实。五十丈。灵山岛整个福地不到八十丈方圆。一座穹顶的直径占了灵山岛福地面积的一半以上。
这座穹顶下面的柱子最高。夏炎仰头——柱顶在视野里消失了。不是看不见——是太远了。穹顶的弧面在头顶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天。
柱子上有纹路。跟南边廊道的一样——直线,直角,从柱子内部“长“出来的。但更多。密。从柱底一直长到柱顶。
“这座——“陆沉的声音在穹顶下变得很轻。回声拉长了。“这座穹顶可能是主殿。“
夏炎没说话。他站在穹顶正中心。脚底——
脚底在振动。
不是柱子传的。是从地面传上来的。整个穹顶的地面在振。频率跟廊道柱子一样——两息一次。但幅度大。大到他不用贴背都能感觉到。脚底板在发麻。
他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地面上。掌心——振动从地面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脊椎。像坐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干上。树根在地底下。根在——
呼吸。
不是门的呼吸。是地的呼吸。整个穹顶在呼吸。两息一次吸,两息一次呼。吸的时候灵气往地面里走——五行大遁能看见金灵气被地面吸进去。呼的时候灵气从地面渗出来——极淡,像泥土的味道。但不是泥土。是更老的味道。
他站起来。
“你闻到了吗?“
“什么?“陆沉在记。
“气味。地面在呼气。“
陆沉蹲下来闻了闻。皱眉。“——没什么味道。“
“不是味道。是——“夏炎找了一下词。找不到。“气。老气。“
陆沉没听懂。但他记了。“地面呼气。老气。“三个词。
夏炎往穹顶北边走。这座穹顶的北边没有廊道——是墙。第一面墙。灰白色的石墙。高约三丈。墙上——
有画。
不是刻的。是画的。颜色比石面深——偏黑,偏褐。像用什么液体画的。画在墙面上。
画的是——
一棵树。
很大的树。从墙的左边画到右边。树干占了一半的墙面。树根画得很细——每一条根的走向都不一样。树冠没画完——画到墙顶就断了。不是被截断的——是画的人只画到这里。
树下面有字。直线。直角。跟柱子上的纹路一样的文字。
但有一个字夏炎认识。
一个字。混在直线方块字中间。不是直线——是弧线。苍玄界的字。他认得。
“昆“。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不是“昆“。笔画差了一点。但——接近。非常接近。像同一种字在不同地方写了两种写法。
“陆沉。你来看看这个。“
陆沉来了。蹲下来。看了半天。
“不是苍玄界的字。“他说。“但——有苍玄界的偏旁。“
“什么意思?“
“像是——两种文字的混血。一种我不认识,一种我认识。混在一起了。“
夏炎看着那个字。昆。或者不是昆。但像。
他想起了沧海叟的残卷。残卷上提过一个地名。沧海叟说那个地名是鸿蒙时期的——昆仑墟。
“昆仑墟“三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没说出来。不确定。太不确定了。一个字像“昆“不等于这里是昆仑墟。但——
他蹲在那里。膝盖硌在灰白石面上。凉的。他想起灵山岛灵田里的土——热的。黑土。踩上去脚底暖。
他把这个念头搁下了。
“先拓下来。“他说。
陆沉开始拓。拓纸不够——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了,覆在墙面上用炭笔擦。衣服上拓出了一大片的纹路和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苦笑了一下。天机阁的弟子袍子不便宜。
夏炎没管他。他站起来往墙的右边走。画还没完。树根的走向——他沿着画走。树根从树干底部往四面八方伸。每一条根的末端都画了一个圆点。圆点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比指甲盖还小。
他数了一下。大的圆点——七个。小的——更多。多到数不清。
七个大的。
他想起一件事。天机镜碎成了七块。七脉。七。
可能是巧合。可能不是。他不确定。
墙的右边还有画。不是树了。是——一块地。画在树根旁边。地的轮廓不像苍玄界的地图——苍玄界是椭圆的,这块地的轮廓是方的。方的地。上面有裂纹。裂纹从中间往外扩散。像——
像一块骨头碎了。
碎成了几块。他数了一下。画上的裂纹——七条。从中心往四周裂开。七条裂纹把方的地分成——
七块。
又是七。
他退后两步。整面墙的画——树在地面上,根伸到四方,七条裂纹把地裂开。树在碎地的中心。
一棵树。碎地。七块。
他没有把这些东西连起来。不是连不上——是连上了以后太大。太大了。比移动岛大。比灵山岛大。比他能想的所有东西都大。
搁着。
陆沉拓完了。走过来。看见整面墙的画以后站住了。
“这是——“
“壁画。“夏炎说。“先拓。“
“我知道这是壁画。但画的是——“
“先拓。“
陆沉看了他一眼。大概从夏炎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是命令,是“先别想“。他没追问。开始拓。
夏炎走到墙的最左边。树的左边——画了别的东西。不是地。是天。天上有东西。看不清——颜料褪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形状。圆的。小的。像——
像星星。
他不确定。可能是星星。可能是别的。颜料褪得太厉害了。
他蹲在墙角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天快黑了。“
陆沉抬头看了看穹顶。穹顶外面——他看不到天。但光从穹顶边缘和地面的交接处渗进来。光是红色的。夕阳。他大概在穹顶里拓了三个时辰。
“明天继续。“陆沉把拓好的纸卷起来。“这座穹顶的壁画——可能不止这一面。四面墙。今天拓了一面。“
“嗯。“
两个人往回走。廊道。矮廊道。高廊道。第一座穹顶。走到第一座穹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定星灯点起来。
夏炎靠在昨天那根柱子上。柱子在振。两息一次。
他想起今天的画面。树。碎地。七块。昆仑——或者不是昆仑。
然后他想了一件别的事。灵山岛灵泉里的蚌。楚星辰收了没有。上次出海前交代过——每半个月收一次。今天大概是收蚌的日子。
不知道楚星辰记不记得。
他摸了一下口袋。灵泉珍珠在口袋里碰了一下——凉的。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虹光里极细的纹路。像灵脉走向。也像壁画上树根的走向。
他把珍珠揣回去。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