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近那片白色的时候,夏炎感觉到了一件事——脚底有东西。
不是海。海在船下面,是动的。脚底的感觉是从更下面传上来的——一种“实“。像踩在实地上的感觉,但船下面是水。水下面有东西。硬的。大的。
“地脉共鸣。“夏炎蹲下来摸了一下甲板。木板的纹理在手指下粗糙而温暖——灵山岛的船是灵山岛的树做的,带着灵山岛的灵气。他通过木板感知到了脚下。“下面有一块——地。不是海床。是浮在地脉上的。“
陆沉在记。手不抖了——到了地方以后他反而不抖了。天机阁的弟子大概是这样:路上怕,到了就不怕了。
白的那片越来越近。夏炎看清了——不是白布。是石。灰白色的石面从海面下面升起来,高出水面约两丈。方圆——他目测了一下——至少十里。
“岛。“陆沉的声音很轻。“这就是——“
船底磕了一下。不是撞礁石——是搁浅。船底坐在了灰白色的石面上。石头是平的,滑的。没有藤壶,没有海草。什么都没长。
夏炎跳上石面。
脚落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底传上来的感觉——不是灵山岛的土。灵山岛的土是热的,软的,有灵气从下面往上走。这里的石头是冷的。硬的。没有灵气。
但有别的东西。
他说不出来。像站在一口很大的钟里面——钟没响,但你知道它是钟。空气有一种“等待“的质感。不是静止——是屏息。
陆沉也上来了。他蹲在石面上摸了一会儿,掏出小锤敲了一下。铛。声音很清——太清了。清到不正常。正常的石头敲出来的声音是闷的,有回音。这个声音没有回音。声出来就散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天机阁的推演师说像骨头。“陆沉把小锤收起来。“我摸着不像骨头。骨头有温度。这个——没有温度。“
“不是骨头。“夏炎说。他蹲在石面上用五行大遁扫了一下。金灵气碰到石面弹回来——速度快得像打了一下弹簧。跟翻地碰到壳的时候一样。“是壳。“
“壳?“
“灵山岛地底三十丈有一个壳。材质跟这个一样。“
陆沉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没说话。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夏炎看见他的笔划比平时重——刻进竹简里了。
“你怕什么?“夏炎问。
陆沉写完了那行字。抬头。“不怕。就是——信息太多了。脑子装不下。“他把竹简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天机阁的弟子不该说这种话。阁主说——'推演师的第一品质是冷静。'“
“你冷静吗?“
“不冷静。“陆沉苦笑了一下。“但我还在记。没停。“
夏炎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不是胆子大。是胆子小但不停。两种人。胆子大的人冲在前面,胆子小但不停的人跟在后面记。天机阁大概就是靠后面这种人撑了几千年。
岛上的建筑从石面往北走半里才看见。
先看到的是柱子。一根。灰白色,跟脚下的石面一样的材质。高约十丈——粗三丈。柱子表面光滑,没有纹路,没有风化。像昨天才立上去的。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排成两列,中间是一条廊道。廊道宽约五丈——太宽了。人走的廊道不需要这么宽。夏炎站在廊道中间往两边看——柱子之间的间距均匀,每一根的粗细高度完全一致。不是人手能做出来的精度。
“这不是苍玄界的东西。“陆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在量柱子——用天机阁的标准尺,一根一根地量。“尺寸——跟苍玄界的度量衡对不上。不是寸,不是尺,不是丈。“
“什么单位?“
“不知道。“陆沉量完了第七根柱子,在竹简上记下来。“但每根柱子之间的间距是——精确到发丝——完全相同的。“
廊道尽头是穹顶。一个巨大的穹顶扣在圆形的基座上。穹顶的弧度不像苍玄界的建筑——苍玄界的穹顶是半球形,这个是椭圆的,长轴是短轴的两倍。
“门。“陆沉指着穹顶底部。
门。但不是给人走的门——太高了。三丈高,一丈宽。门框上没有纹路,没有字。只有一道凹槽,从门框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凹槽的宽度——夏炎比了一下——刚好能插进一只手掌。
“别碰。“夏炎拉住了陆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