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阁主也没说。“陆沉低头摆弄竹简。“但我师父临终前说了一句话——'不是碎片弱了。是世界变了。'“
“世界变了?“
“我师父没解释。他死了。“
海面平静。船漂着。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影子从西边拉过来,拉在甲板上。夏炎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在木板上歪歪扭扭——甲板不是平的,被浪打久了翘了几块板。
他想起灵山岛灵田里的影子。傍晚的时候太阳从西边照过来,他的影子拉在灵谷上,很长。楚星辰的影子从西角走过来——矮矮的,比他的短一截。楚星辰矮。影子也矮。
现在他的影子里没有灵谷。只有甲板。甲板上有一根陆沉的竹简——掉在那儿了。影子盖住了竹简。看不见字。
风又停了。帆瘪了。船漂了半天。
夏炎躺在甲板上看天。天是蓝的——深蓝。比灵泉的水蓝。灵泉的水是浅绿带蓝,海是纯蓝。他想起了灵泉里那只玄蛇——筷子长,鳞片透明,盘在池底石上。不知道楚星辰有没有按时喂灵泉里的蚌。
“想什么呢?“陆沉问。
“灵泉里的蚌。“
“——什么蚌?“
“养珍珠用的。该收了。不知道楚星辰记不记得。“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你——担心岛上的事?“
“不是担心。是习惯了。每天做的事突然不做了,脑子里还会冒出来。“
陆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
“你写什么?“
“记录。“陆沉头也不抬,“天机阁的规矩——出行期间记录同行人的言行。阁主说——'人不在场的时候说的话比在场时真。'“
“你把我说灵泉里的蚌也记上了?“
“记了。“
夏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你记的东西——阁主会看?“
“会。回去以后交。“
“那你帮我记一行——'灵泉间歇从三息缩到两息。原因未知。'“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让我帮你记灵泉的事?“
“你不是要全程记录吗?记。“
陆沉低头写。写完了抬头:“你以前也是这样——走到哪记到哪?“
“以前不一样。以前——“夏炎想了想。“以前我记在脑子里。不写出来。“
“为什么?“
“因为没有竹简。“
陆沉没接话。低头在竹简上补了一行字。夏炎没问他写的什么。
风又起了一点。帆鼓了。船动了。陆沉跳起来去掌舵——这次没插太深。学得快。天机阁的人大概什么都学得快——除了掌舵。
天暗了。海上的天暗得比岛上快——没有山挡,太阳一沉就黑。陆沉点了定星灯。灯芯的光在海风里晃——但没灭。天机阁的东西,抗风。
夏炎靠在桅杆上。风从东南来。带盐味。带腥味。不带灵气——海上没有灵脉,灵气淡得几乎没有。他的脚底空空的。没有灵气从下面往上走。
像断了根的草。还活着。但知道根不在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五行葫芦。葫芦是凉的。灵山岛的木头——带着灵山岛的灵气。葫芦在他腰上挂了一年多,跟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平时摸着是温的。现在凉了。海风太冷。木头也冷了。
他把葫芦塞进衣服里。贴着肚皮。过了一会儿——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