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粉末从指腹上弹掉。弹不干净——太细了,渗进了指纹的沟里。他搓了搓手。搓的时候脑子里走了一个神——想到楚星辰前天说的“第三节点往南偏了两丈“。楚星辰选节点的方式跟他不一样。夏炎选节点看灵脉走向——哪里灵气浓,哪里适合做节点。楚星辰选节点看土——哪里土硬,节点放下去不偏。一个是天上的逻辑,一个是地下的逻辑。
两种都对。但楚星辰的那种——更“地仙“。
他把这个念头搁下了。不是现在想的事。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
不是怕——是没必要。壳在那里。上次翻地就知道。这次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壳不是死的。你敲它,它会响。
他把锄头靠在田埂上。蹲下来。
天罡和地煞在五行点上碰了一下。今天翻地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两只手隔着玻璃摸到了一起。玻璃没碎。但比上次薄了一点。
“合一则——“
还是差最后一步。差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灵枢——假严烈提过这个词。可能是别的。青铜管上那行字断在“合一则“后面,裂缝另一边的字他读不到。
他蹲在田埂上。土是热的——翻过的地会热,灵气从翻开的土层里往上冒。脚底暖的。脚趾在鞋里动了一下。鞋是孙远山用灵山岛的麻编的——草鞋。底薄,但踩在翻过的热土上的时候,热气从脚底心往上走,走到膝盖。舒服。
灵泉在响。咕咚。间歇两息。比昨天又短了半息。
他算了一下——灵泉间歇从一个月前的三息缩短到两息。缩短了三分之一。泉底翻身的东西越来越勤。不是不安。是醒了。像一个人从深睡到浅睡——翻身的频率会变高。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不翻了。直接睁开眼。
睁开眼以后会看见什么?他不知道。
孙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田埂上只剩他一个人。瓜子壳还在垄沟里。被风吹了两片到隔壁垄上。草棚那边陆沉在竹简上写字——沙沙的声音隔着半个灵田都听得见。天机阁的人写字快——不是好看,是熟练。像插秧——手比脑子快。
楚星辰从西角走过来。他每天巡三遍灵脉——早、中、晚。走到夏炎身边停了。
“师父,白露稻东角那株——活了。“
“嗯。“
“根扎稳了。比西角的还壮。“
“嗯。“
楚星辰蹲下来。没走。他想说什么——嘴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说。“
“师父——你要出门了?“
夏炎看了他一眼。“谁说的。“
“陆沉的船太小。出海要换大船。老秦头在修船。“楚星辰的声音很轻,“师父,我能——“
“你守岛。“
楚星辰的嘴闭上了。过了一会儿点头。“好。“
他站起来往西角走。走了几步回来。“师父,灵脉第三节点我换了个位置——往南偏了两丈。那边土硬,节点稳。“
“我知道。“
楚星辰走了。
夏炎在田埂上又蹲了一会儿。天快黑了。灵田里的灵谷在傍晚的光里变成暗金色——成熟前的颜色。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
他想起孙远山说的话。地跟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气。
他没量过琅琊国的地。但他种过自己的地。自己的地还没种完。
先把自己的地种好。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蹲久了。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土是黑的。比赤霄来之前黑了一个色号。地好了。地好了以后翻得更深。翻得更深以后碰到壳。壳在响。壳响的时候五灵兽会停。
这些事情连在一起像一串——但他不知道线的另一头拴着什么。也许是灵枢。也许是别的。也许什么都不拴,就是地底下一块壳,碰了会响,响了五灵兽停一下,然后继续转。
他往草棚走。经过灵泉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泉底的水是清的——清到能看见池底的石纹。石纹以前看不清。水浑的时候看不见。现在水清了。泉底那块石头的纹路——他愣了一下——跟黄麟背上的鳞甲纹路一样。
他没多想。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种地的人见过的纹路多了——叶脉、虫路、水痕、石纹——有些像,有些不像。像的不一定有关系。不像的不一定没关系。
他回了草棚。躺下来。明天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