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不懂,索性便不管。
不多时,红娘子四个回来,早有膳食准备好,无一不符合四人口味。
这本事也只有丁王妃有,她总是能尽如人意地安排好后宫一切事务,诸王妃无不心口钦服。
吃过饭,诸王妃去叫上吃完就累得想睡觉的俏婢与女官们在后花园散步,不片刻宝钗迎春陪着贾敏也过来,今儿秦老将军也过来检查讲武堂筹备事务,她年高德劭,如今也不管外人说她“不复当年不掺和国本之事”,瞧着宫里自在,便也来陪王伴驾,晚上就决定在宫里住下。
老将军是勇烈,可智商情商那真是一点也不亚于那帮文臣,她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条件下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红娘子便说到路上说过的琉球知府人选,言秦民屏简在帝心。
老将军笑道:“但若身体条件允许,秦民屏哪里不可去?”
“怕的便是老将军身体健康不允许,目前琉球那边麻烦得很。”绿珠道,“那边很适合种植甘蔗,有神仙帮忙,那边的甘蔗地已经划定,有内帑所属农场,也有给百姓人家分的地划分出来种植甘蔗的,产量不会低。”
秦老将军了然:“若是在那边设立糖厂,则有可能造成尾大不掉之后果。倘若要将甘蔗运输到东南,又会造成巨大的风险。那么在当地粗加工,而后运到东南深加工呢?”
“不好办,会造成成本直线上升。”乌兰敲着腰里的玉带叹道。
所以琉球知府非常重要。
阮妃询问:“倘若使琉球以甘蔗为生,而食物皆从内地运过去行不行?”
“还是成本问题,而且琉球有打量水产资源,”对地理最了解的傅秋芳提供一个思路,“我听夫君说起过,对待如琉球、东番这样的海外大岛,凭制御之术是不行的,还是要加强商贸往来实现互补。”
“那就难怪琉球知府那么重要了。”老将军若有所思,想想道,“目前看来暂不设立琉球府最是应该,以军管最能控制局面。”
“根本的原因还在于律法建设,国朝如今既缺少市场及贸易律法条例,又缺乏规范市场贸易之执法队伍。倘若有法可依,不论是军管还是设立府县都将有制度上的保证。”丁王妃总结。
这问题确实很麻烦。
李征在锐金殿琢磨了好一阵子,也想到律法建设方面如今的瓶颈。
他没过问朝廷关于律法以及市场制度方面建设的讨论进度,如今朝廷也忙着推行新的货币很难有功夫专门讨论此事。
这不能催,国家大事得一件一件办,内阁外院都那么夏利气的推行新政了,再给他们设置人为的麻烦实在不合适。
另外,他担心的是外廷在建立律法制度方面会太过于宽松。
尤其像市场贸易这方面的律法条例建设,那无法完全脱离乡绅地主和富商大贾的影响。
正烦恼时,林妹妹过来。
掐下林妹妹的小脸儿,李征靠着靠背都没起来。
林妹妹就知道他有烦恼了,遂在身边坐着,轻轻靠在一边,不说话,只任他自己考虑。
能问她的他肯定会问,不问的肯定是暂时还不能问。
“他的林妹妹这会儿又没有烦恼,急着说话干什么。”林妹妹心里笑道。
琢磨了好一阵子,李征决定过两天去内阁召集群臣过问一下。
遂与林妹妹说起此事,林妹妹蹙眉细细想了想,携手柔声道:“都忙坏了,竟忘了有一个现成儿的法子。”
李征连忙请教,林妹妹点着他的额头嗔道:“前儿我学着翻了翻边地建设,莫非琉球便不是边地?”
李征一怔,一拍额头才想起来。
林妹妹这提醒绝了!
岭北是边地,西域是边地,南海乃至天竺也是边地,难道琉球就不是边地了?!
“从距离来讲,甚至从运输成本来讲,琉球甚至比北都还要近,但那是生地,岂能不是边地。”李征一时喜悦,便捧着林妹妹小脸儿恼道,“一天不听林妹妹提醒就会有大烦恼,往后走哪都得把林妹妹带在身边。”
“才怪!”林妹妹白了他一眼嗔道,“还不知道你?只想着林妹妹要做的事更多些,那算什么大事?你林妹妹可没有具体负责话本小说写作之能,想想法子请行家去办,人家只需要做好统筹便是,其他的时候么,那自然是闲着的。”
“我林妹妹最擅长管理。”李征大唱赞歌。
林妹妹往他脸上顶了下小脑瓜,皱着鼻子嗔道:“只是学了点皮毛罢了,非要让你林妹妹骄傲!那出去走走吧,闷在这里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在殿外广场上转了两圈,林妹妹又提醒一件事儿:“士林没那么蠢,至少不都那么蠢。今新政改革之事,朝廷以内阁外院与内帑皇庄为主要推动者与实际参与者,我们这里外以中军为锋刃,内以女官群体保证信息畅通。此并非隐秘,士林岂能看不穿?”
李征侧目,所以你又有什么高见?
“谢氏姐妹也好秦淮九绝也罢,她们表现各异,但都是怀着忐忑想要靠近的。”林妹妹劝说,“对待她们,我自个儿觉着不能一味压制,如谢大小姐,我反倒看她才是极好的,只是她不得重视,只好用一些激烈的法子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李征看四下无人便说自己的看法:“世上如诸王妃与林妹妹这样,既通达又能舍得背叛自己的出身的奇才又有几个?对这些士林高门出身的女儿我始终难以放心。那九个如今看着是变得很上进,其动力我不敢相信。”
林妹妹没继续劝说,只听他说心里的话。
“外头有千军万马心思难猜我也不怕,大不了打就是了。但家里不行,”李征长叹道,“如今心有牵挂,我只怕少许信了这些出身非我们同路之人,又千方百计只学术而不入道的会害了你们。”
“人家是知道的。”林妹妹先表示赞同,抱着李征手臂,小脸儿使劲贴了贴,轻笑道,“你这个人,心里记着谁便一心记着谁,我岂能不知。不过对待可以是我们的人,至少是我们同路之人的这些女儿家,你便是全然接纳了她们,不还有我们盯着么?”
林妹妹颇为傲气自许:“偏她们千年名门出身便无可匹敌,你林妹妹便没有应付这些人的手段?何况丁姐姐她们也非一时常人,对这等便是有些难测居心之人,我们岂防不住她们?况防备何用?人既到了这里,便要教她们学好,莫非什么王谢人家教育手段就那么高明,我们竟不如他们?”
李征自然是相信诸王妃和钗黛天分的。
“我只怕人家说你们不好。”李征悄悄告知,“前些时候在鸡鸣寺发现的那些厌胜之物,对我自己的我反倒不在乎,只怕果真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坏了你们。”
林妹妹目如秋水,这下就明白他有时候有点优柔寡断的原因了。
比如对他的林妹妹,他总担心身子骨太虚弱,那些可笑的诅咒之物也影响到健康。
再比如她们的名声,他自己是不在乎当一个暴君的,却在乎他娘老子的名声,他身边这些女儿家的名声。
想想这些,林妹妹心虽都化了,眸光却锋锐,将左手与他十指交缠,柔和道:“你林妹妹虽小,如今也已侥幸能有毕生同路之人。人这一生,有同路者本便已足侥幸,况同路同心呢。你知我,我也是知道你的,丁姐姐她们本也如我一般,这些便不必赘言。”
难得林妹妹劝谏,李征凝神静听。
林妹妹宽慰:“我只凭本心忖度二圣与皇后她们,你呀,只看着我们都不容易,可我们都不是水晶人儿。你要把这个世道打的变好,至少二圣他们也有此心,而且是与你同行的啊。一路同行者,岂能由一二人背负重担而他人随行?我与你同行同心,将来纵是要生死与共,那也不过是小事罢了,何况咱们一起承担点重担,一起背负点诋毁,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仰着小脸儿开阔笑道:“世人多追随之人而少一起披荆斩棘者,我不想和你同行而分心,岂不可谓知己而同志?至于旁人诋毁,我父母视我如珍如宝,万千不舍一时饥寒,然如今却不为他们之‘名门’虚名所累,全意帮着我走在最前头去开通道路,我有父母如此,何等荣耀?”
顿了顿,林妹妹轻轻赧然,俏靥微染胭脂,目光清澈直视着李征笑道:“况自小儿总欺负着人家,却也心里念着想着人家,人家也心里念着想着这么多年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人家有,他们有么?”
李征轻抚过林妹妹眉宇,林妹妹拍拍他胸口笑道:“好啦好啦,本想过些年再和你说的,今儿都说了,往后便多说就是了。”
便退着跳出半步,轻巧提着裙角转了个圈儿,林妹妹娇俏笑道:“瞧,人家这样的同路同心之人,你还有那么多呢,你的林妹妹也还有那么多同路同心之人。凭我们这些人,又怕别人谁来?”
再拍手笑道:“我皇虞横有八荒,纵承万古,得天地之恩养,有八千万黎民,此时此刻,千变之变在即,这么好的江山,这么多的黎民,总得有那么一些人带头去开创的。你是前行者,她们也是你的同路知己同志,你要不带着你的林妹妹么?舍得么?”
这谁舍得?
李征便刮她挺翘鼻梁,携手笑道:“我林妹妹这番话说的,似乎不做那引领千古风潮之人都不合适。那可不许半路当了逃兵!”
“样儿!”林妹妹也刮他鼻子嗔道。
然后提议:“心情开阔了罢?今晚没吃好,估计明儿要瘦了,有好吃的么?”
……
林妹妹说她要被饿瘦了,这罪名谁担当得起?
恰在此时,联络员蹦进贸易商城,还端着一碗椰子水清补凉叫嚣:“隆冬季节,我这有正宗海南椰子水清补凉,你有吗?”
明白,隆冬季节,海南椰子又“滞销”了。
鉴于林妹妹劳苦功高,李征都没拉着她一起去小厨房。
黑心的联络员弄来的清补凉材料调和一下,考虑到有几个小女子这几天身体不适,李征又弄了点红糖清补凉。
话说这个真没椰子清补凉好吃,作者作为一个西北人,用海南的名声跟你打赌!
但好吃不好吃不要紧,看似最通透,其实最顽固的顾媚哭的梨花带雨。
虽然椰子汁好吃,但这红糖都是情分呐!
她悍然决定,截胡李宫裁的梨香院先办了自己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