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很清楚，就跟嫔妃们解释：“太上皇看着整天出去跟人打架，但只要保证安全无忧，那就是对南直隶乃至整个东南江南地区制造威慑，同时间接保证至少应天府的改革不会有权贵与衙门堵着百姓人家接受土地分配乃至经济方面的改革受益。”
“最主要的其实还是百姓人家接受新的生活方式方面，”李征评论，“祖父在外何人天天掐架，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跑到哪个百姓家里去了，因此无论中枢还是应天府衙门的官吏都不敢弄权阻挠百姓人家从改革中吃到好处。”
“是这话，改革让百姓吃饱肚子穿暖和了，百姓人家自然会支持新政改革。”皇帝笑道，“当年王安石变法，不就是官吏上下其手攫取了改革红利，使百姓人家不但没有从改革中获得利益，反而加重了赋税负担才轰轰烈烈的失败了的？如今太上皇在哪里，禁军攻击锋芒就在哪里，没人敢阻挠太上皇代表我们皇家与百姓人家直接面对面的接触，从而保证应天府百姓吃到改革的好处。”
经好大儿提醒，皇帝想想又畅快道：“儿子不说我都没想到，百姓人家日子好过了，生活方式也会改变。接受新生活方式的百姓多了，社会上就会形成一股力量，从而响应新政改革。这样一来，我们家从上而下推动，百姓人家形成风潮在民间响应，则朝廷与地主官僚奈何？他们要不改变，便只好被这股浪潮所杀。”
“那也难怪儿子不愿意多造杀戮，如此优势在我，何惧改革不能成？”淑妃转怒为喜，贴贴儿子的脸笑道，“在外头搞的那么声势浩大的，几个小人儿都不来看我们，罢了，那几家该死的都解决了，剩下的就不必追求，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她心里可清楚着呢，儿子大张旗鼓要宰了她讨厌的那几家，丁王妃几个也大动干戈地发动那么多勋贵人家响应，这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
当然了，如果老母亲到最后也不松口非要整死那几家，那这可就不是声势惊人实际上不怎么杀戮，那是真要彻底清理掉那几家的。
如今既明白局势是这么回事，儿子心里就没想过那些挑拨离间的人说的话，淑妃自然心里就没什么怒气了。
一群什么也不是的东西，跟他们计较没什么意思都。
李征保证：“过几天再放人，要不然外公恐怕要亲自提刀子，人老了，不要见血，这不还有我们在么？！”
再看看时辰，立马过去取了药，睡觉前倒好的开水也凉了，便拿过来给德妃。
“什么叫享福啊，儿子回来了那就是享福。”德妃立马吃药。
皇帝就有点不高兴，平时劝你吃药跟喝毒药似的百般不从，朕，皇帝，下旨你都敢抗旨不尊！
朕面子何存？
所以皇帝提醒：“还是要经常回来！”
……
李征也想天天回来陪着父母啊，可他那军务太多了，还要协助皇帝处理相当一批按照程序处理的政务。
“那我就不管了，反正我得天天看到儿子，”皇帝训斥，“要不你们尽快给我生孙子也行。”
“不行不行，孙子是孙子儿子是儿子，有了孙子我也得天天看到我儿子。”德妃立马不情愿。
皇帝威严便荡然无存。
他也不在乎，又吃点糕点，跟儿子商量对那些功臣家庭的将来该怎么筹划。
李征哪知道这个。
“我想过几次，目前的想法是对于军功派，我们承诺的不能打折扣。比如四个郡王将来肯定要落实一等亲王爵位，该给这一时代功臣的，不能留着将来追封。”皇帝透露，“当然了，这种加封只对于本人。”
李征考虑再三补充：“如秦老将军、孙老督帅这样的国家重臣，进封亲王爵位不应该迟缓；对他们的子孙，尤其像张凤仪将军这样本身就是功臣的大臣，我看小步慢跑一年以加封最好。这是针对人家两代甚至三代人的功劳本身进行的加封，这是要让天下人看到的。”
“可行，晚上我问问你爷爷，咱们得商量着决断。”皇帝挠头，“如今我头疼的是荣宁二府这样的人家，尤其荣府这样的人家。”
他的意思是应逐步予以削弱乃至消除。
但皇帝本能的觉着这样做不好。
“那是会缠身另一个问题，如今的军功派，将来必然也会绝大部分都成为勋贵，我们家如今怎么对待这些老牌勋贵人家，将来就有可能怎么依旧针对如今的军功派，人家都看着呢。”李征不说反对意见，直说这么做的坏处以及没必要这么做的理由，“在一个，我们是可以保证这些人家数代富贵的，而且以俸禄而非爵产养活这些人，总体而言，他们反倒与我们家绑定的更加密切而不是离心离德。”
“那就给人家保证后代子孙最起码的体面，”皇帝马上赞同，“但是像荣府这样的人家，将来秦家那样的人家，那是一门几房的人家，要给人家分家吧，这种话咱们不能说，得让人家自己决定。但若像荣府这种不分家的怎么办？贾赦每次到文华殿都哭哭啼啼恳求不能让荣府分家，这可如何是好。”
别以为贾赦真就那么蠢，如今贾赦看待问题，尤其荣府分家的问题是十分透彻且有远见的。
以荣府甚至荣宁二府的后代质量，荣府两房但若分家居住、荣宁二府拉开距离，不出二十年老贾家就会又一次被其他勋贵给分食了。
子孙不成器，那就只有抱团。
紧紧抱在一起，死死地攀附在西宫身边，两府以及荣府两房才能避免被别人吃干抹净。
是，这么做是不体面，可活下去而且活的还不错那才是老贾家的大体面。
再说贾赦这一房以后的日子也要比从前好过得多，现如今王熙凤赚的钱交给官中的那部分，其实绝大部分都交给了贾赦夫妇。
二房有李纨带回去的那部分，人家也不会再要其他。
更不要说贾赦的开国侯爵位俸禄那是贾政和王夫人明确全部交给大房，反倒是贾赦和邢夫人认为那既然是祖产，就应该两房拿走一部分、荣公子孙立各小宗分走其他一部分。
如今的荣府算得上是兄友弟恭，贾赦贾政既划不来也不为那点家产闹矛盾。
这些事李征没问过。
张皇后可知道。
“上次回家，元春说起过两府那点事情。”张皇后俯身贴贴儿子的鬓角，她小腿有点难受，儿子再给按压，口中道，“元春说宁府如今很简单，贾蓉不成器，贾珍都不想把祖产给他，家产如今都在大姐儿手里。荣府比以前好得多，凤姐儿拿回去的钱其实大部分拿去做了慈善，小部分分两部分，多的交给大房，小的交给二房；李家那孩子也学凤姐儿，每次带回去的钱也有大房的一份。”
“还有这事？”李征惊讶，“赦老爷政老爷做人了这我不惊讶，从他们对待自家姐妹态度，可见这两个并非完全不做人。但那妯娌两个也做人了？”
“至少是做人了，”德妃告知，“儿子是做大事的人，这些事自然不过问，元春可看着呢。那邢夫人把娘家带来的那点钱也还给了邢家，那一家不成气的拿了钱回姑苏说是自己国货，其实怎么样想也能明白。倒是邢家大姑娘的父母没要钱，也没走，人家知道靠着荣府，还有自家姑娘帮趁着，人家在南都才好过自己的好日子。”
“难怪元春对两府下手那么狠，既是让两府走正路好好做人，也是他们学好了元春才舍得管他们一管。”李征了然。
元春那小妖女对二府有时候近乎苛刻，李征经常都看不过眼。
原以为是失望，如今看来元春也是想让两家变得越来越好。
淑妃笑道：“你们不看史太君如今是什么状态？她是两府共尊的老祖宗，如今也不囿于后宅，按说能管的事越来越多，她却越来越不管事了。这位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封君是大胆的交了管家的大权，她自己只给子孙门当兜底的，这才是勋贵人家应该效仿的真老前辈。”
那是，老太太本就是个通达之人，如今局面一天天在变好，她对家务能管的事多了，但也不愿每件事都管了，放弃了“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的路子，老太君人家只需要给儿孙们当好那个兜底的就够了。
说起这个，皇帝问儿子，给多尔衮的女儿进封公主什么时候更合适。
“爹本来也不是个很懂道理的，你爷爷教得好，自己也琢磨得多，如今是越来越看明白了一点，这政治，其实就是把我们的人和我们的朋友搞的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高。那孩子很好，我们善待人家，女真那些改了姓名的如今不都高高兴兴当起了汉人？”皇帝坦言，“提防是应该有而且决不能少的，但对这些小孩子应该大度，咱们是天家，是君父，女真人的孩子，咱们也要当自家孩子，只有这样人家才对咱们放心，才能心服口服和咱们当家人。”
李征很乐意谈这个，倒不是别的，他就想逗一逗荣府。
虞城郡主若加封为公主，而且是出嫁之前提前几年加封为公主，那老太君可就又要头疼了。
为宝玉求尚郡主，老太君如今是享受郡王妃待遇的老封君，她是可以用对等的身份办这件事的。
因为只是郡主，再尊贵也只是宗室女。
而且人家毕竟是多尔衮的女儿。
但要是进封为公主，而且是以皇虞的龙兴之地虞城为封号的公主，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公主。
这会让老太太很头疼，要为宝玉求尚公主，那可不亚于这些年追求荣宁二公配享太庙，那真是皇家的恩典。
“不是，儿子你说实话你图什么？”一看好儿子对这件事这么在意，皇帝也奇怪。
李征笑道：“这老太太了不得，景仪她们可没少从她手里学真本事。咱们家是皇家，又是从不与权贵贴心的皇家，勋贵人家，尤其像史太君这种出身士林名门、管着顶级军功府邸几十年的老人，那一身的经验非常宝贵。奈何这老太太如今很是不愿意当这个教师，那得让她欠着更多人情，不教也得教。”
皇帝哈哈大笑，原来是为这个。
“就为这个啊，我妈教我们怎么过日子，但咱们家这些年什么情况咱们都知道，以后勋贵人家多了，我妈可管不过来，也不熟悉，那就得有帮忙的。”李征恶狠狠道，“不从二府学点本领，难不成将来还要被他们蒙蔽？”
“那就今天先放出风去，”皇帝急忙决定，“多尔衮最近在倭岛中部，他身边有没有神仙盯着？给他下一道诏令，哼，我看我们通报黄台吉的事情，这厮绝对不会不考虑趁机做点什么，那就让他‘一问三不知，心里很得意’地纵容代善那帮小头目、范文程那帮好奴才折腾去，我们直接找多尔衮兄弟几个。”
李征十分赞佩：“这种事我又不懂，那就跟多尔衮打个招呼。”
他估计多尔衮不是很情愿，但也绝不会很反对。
那是个仅次于黄台吉的聪明人，什么环境下该做什么事他比绝大部分人更懂舍与得。